八月初十,种火典仪的报名日。
李风从客栈的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睡眼昏花。
昨天回了客栈他就开始睡,睡到现在,已经浑然不知今夕何夕了。然而孟昳精力旺盛,花蝴蝶似的窜门交友、打听消息,李风睡前没在房间里见着他,醒来后仍然没有。
“李贤弟!”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孟昳一身淡青色直裰,扇着上书“风流人间”四个大字的书生扇,提着一个两层大食盒进来,笑眯眯道:“为兄可是想着你,替你把每样早点都打了包呢。”
说罢,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转头朝门外挥一挥手。只见突然冒出来六七个短束打扮的伙计,每人手上抱着几层大食盒,连房里桌子不够放都想到了,新加了两张桌子。不过须臾,豆浆油条稀饭、蒸饺烧卖小笼包、糖糕锅贴等等早点一一放在了桌上。
孟昳长吁短叹道:“因为忘了问你早餐的口味,实在担忧——若是随便买几样,买到了你不爱吃的东西,那不就是为兄的失礼了吗?思来想去吗,干脆全都买了回来,跑了两条街,腿都要累断了。李贤弟,你瞧瞧你想吃什么?”
吃食琳琅满目,李风一眼看不到尽头,傻眼道:“孟大哥,你把多少家早点铺搬空了?”
“不过六七家。”孟昳不以为意,“本想就近买,不过听客栈小二说邻街有生意火爆、味道更好的,便多跑了一趟。
李风还从没感受过这样的盛情,连连道谢,起床洗把脸就坐在桌前吃了起来。
他狼吞虎咽时,孟昳从怀里掏出了在红颜楼里拍下的扳指,歪着脑袋认真端详。
李风嚼嚼嚼,含含糊糊问:“孟大哥,这个扳指,你买它是干什么用的啊?”
孟昳没有立马回答。
片刻后他手肘搭在桌上,托着腮,目不转睛道:“我也好奇啊,里面肯定有东西,不然怎么会上禁制锁。是什么呢?防得这么严……”
“这可是四十万,”他瞳孔微缩,目光细细描摹扳指表面的花纹,“要是打不开可就亏了。昨夜我一宿没睡,一直试着破解禁制锁。只可惜啊只可惜,我才疏学浅,要是师父或者剑尊在这,想必耗不了多少时间……”
李风安慰了他几句,孟昳眼眸转向他,问道:“李贤弟当时没有看上的么?你有看上的,叫我买就是了。灵石花不完,堆着也是堆着。”
师父是想让我买的,只是旁边那人更快。李风想了想,道:“没有,我现在修为这么低,那些还用不上。要用的时候再找,如果急着用却找不到,那就是老天爷不让我找到,我认了呗。”
“你心态倒是好,看得真开,”孟昳这也能见缝插针夸他一句,“从小师父就教我未雨绸缪,教多了我就喜欢囤积东西,有些宝贝嘛……就算我用不上,也不想别人用上。别人轻易得到了,比我进步更快怎么办?”
李风哦了一声,一口气呼噜噜喝了一大碗稀饭。
倒是惹得孟昳多看了他两眼。李风放下碗一抹嘴,又剥了一个艾叶糍粑。
孟昳不知想了些什么,笑了起来。突然他拍拍李风,说:“本来我从小食欲就不好,看着你吃东西倒是觉得很香。李贤弟,劳烦给我盛碗豆浆来。”
李风这才知道孟昳还没吃早点,自个反倒胡吃海喝孟昳请客的美食,多不好意思!他赶紧给孟昳盛了碗豆浆,又换了双筷子拣了几个小笼包放进碗里,全端给孟昳,“孟大哥,吃肉包子,我记得小时候生病吃不下东西,我爹就给我去镇上买大肉包子,最香最吃得下了!”
孟昳也很给面子,笑道:“要是我真有你这么个弟弟就好了。可惜家里代代单传,我没有兄弟姐妹——不说亲的,连师兄师妹这些也没有呢。”
李风说:“那确实不太好,虽然我师父也只有我一个徒弟,但我有大哥和妹妹,我妹还小的时候,每次我从山上回家,一进屋,她就会来抱我的腿的!”
“想想都觉得可爱万分,”孟昳粲然一笑,转了话题,“对了贤弟,说起你师父……在飞鸢槎上,剑尊说见到了你师父的残魂一面,之后你师父就投胎去了?真有其事?”
李风又得扯一次谎,十分汗颜:“呃,是,那时候我把棍子丢烟里,你还问我为何那么干,就是因为我师父想帮剑尊一把。他的魂魄那时就附在我的棍子上,等事情一结束,他就走了……去投胎了。”
“唉,难怪你在红颜楼中吞吞吐吐不曾言明,想来是先人故去之事勾起你的伤心回忆了。不过也巧,剑尊竟然识得我们两人的师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可是行事便宜大多呢!”
李风想说话,但嗓子被糯米糊住了,顿时想咽咽不下,越急越噎,一时间哽在那里。孟昳给他倒了一杯豆浆:“别急,慢慢来。慢慢喝,小心烫。”
看着李风顺过这口气,孟昳复而笑道:“我改日就给我师父去信,让她给剑尊书信一封拉拉关系——世人皆传剑尊冰魂雪魄,凛然孤高,轻易不可近身,不过昨日一面,才深感流言不可尽信啊。李贤弟,你说剑尊是不是特别和蔼耐心,不拿架子不吝教导,听他说话简直像春风拂面一般?”
李风赶紧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