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一根尾插三片红羽的铁簇箭擦着李风耳廓疾飞而出,然而风力甚大,箭支行了七成路后被卷歪,落往谷罅深处。
待李风看清那是什么后,打了一个哆嗦,抖着手去摸耳朵。
……没出血。
他松了一口气,身后传来一道讥讽声音:“孬货。”
李风转头,看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似孔雀一般的青年。他的面孔约在十八九岁,腰佩绸绶,悬着翠玉流苏,衣服上的刺绣花样繁复无比,就连在孟大哥身上都没见过。
“远远看你像蹲在草里撒尿,还以为是个女人。”青年眼神轻蔑,“被灵祟吓成这样?”
“既然你甘当窝囊废,分就是我的了。”青年挽弓搭箭,眯起一只眼,对准祭坛上那个模糊的影子,“破了这只灵祟,迷阵不攻而破,你自个下山去吧。要是个识趣的人,以后看到小爷记得滚远点!看见你这种窝囊废就恶心。”
箭正要离弦,李风突然猛地扑上来,抓着青年袍摆一掀,罩了一头一脸。口鼻眼皆被遮住的青年顿时一蒙,又被一只粗壮胳膊挟住脖子,霎时天旋地转,竟被牢牢摁在地上,吸气吸不进咳也咳不出,涨得一阵脸红脑热。
——原来是这样!那个虚影就是灵祟!杀一只灵祟至少十分,上不封顶!
“你才是窝囊废!”
李风是鬼也不怕了人也不怕了,满脑子都是我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的,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青年名唤胡丕,家中乃一方豪富,本人混世小纨绔一个,虽没做过什么伤风败俗之事,脾气却是一点就炸的,当即绷住腰力狠狠一挣。毕竟他年岁摆在这里,而李风发育再怎么超前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郎,胡丕反下为上,把李风狠狠压在地上,钳住下巴冲着脸上梆梆两拳。
两人扭打在一起,时而你上我下,时而你下我上,滚来覆去,掀起层层泥土,破坏了一大片苔藓地衣,什么珠玉环佩全都不知被扯落到哪里去了。
突然胡丕大叫一声:“滚!你来!”
李风喊道:“我不叫李来,我叫李风!”却看见身上掐着自己脖子的人面色一变,眼神沉淀下来,阴沉沉地盯着自己,对准腹部就是狠狠一拳。
李风:“唔噗!!”
这一拳用了灵力,加上不知捣到哪个诡异的位置,李风疼得半边身体都麻了,捂着肚子半天也找不回知觉。胡丕突然喜笑颜开,说:“得了,去把灵祟杀了。”
下一秒那神情又变了,胡丕淡淡点头,抓起旁边的弓起身。
靳长生眉头一皱。
这是……一体双魂?
胡丕身上这种情形跟他以前寄宿在李风脑子里类似,但靳长生的魂魄能离开身体独立行走,是因为他修为高深足以固魂凝魄,加之以前未雨绸缪,修习过相关功法。
而眼前这个胡丕,两只魂魄要互相主导身体才能对话,说明双方的修为都十分低下。修为这么低下的魂魄,是没有生魂这种状态的,换句话说,不可能活着离开身体,另一个人原本的身体一定已经死了。
再次,就是不可能单凭两人实力办到,一定有第三人,用了某些术法,甚至邪术,将其中一人魂魄弄到另一人身上。
是修真界人太多了,有些人嫌挤么?怎么最近不是徐一徐二的活人融合大法,就是一体双魂,什么时候合二为一这么流行了?
胡丕忽然放下了弓箭,压下眉头盯着山谷。
山谷中风势渐止,灵祟却也不见了。
胡丕猛地转身提起李风衣领:“都是你坏我好事,现在我们两人想要下山只能破阵,杀灵祟的分也没了!一看你这身穿着就知道没钱学阵,我也不精于此道,哈哈,说不定我俩耗死在这里也出不去,这么久的时间,别人赚分赚得盆满钵满,你跟我就灰溜溜回家洗屁股去吧!”
李风总算缓过气来,狠狠扯回衣服,怒气冲冲道:“你喜欢洗屁股就自己回家洗,我是要进行道宗的!”
剑尊可是亲口跟他说了,樵沐长老被罚之后,所有谜题都没那么难了,他才不信剑尊会骗他!
·
舆图内情况瞬息万变,要么聚众斗殴,打得不可开交,要么拉帮结党,玩起了合纵连横,要么在绞尽脑汁地解谜,边解边骂出题人。可能怕隔墙有耳,考生们都骂得很小声,但再小声也没用,四位宗师听得一清二楚,长孙弩嘻嘻哈哈地说要记下来转头讲给樵沐听。
樵沐每届都被骂,这一届的谜题江雪庭统览过,难度合适,想来考生们自己绕过弯来,也就不骂了。
江雪庭兀自低头翻看卷轴。
“邱宗师,”他忽然出声,“许是江某上了年纪,记性有些差了,想问问邱宗师,这回参赛的考生有多少人?”
邱韫一板一眼地答:“若灵刹长老指的是四海十八州所有分场,我不知。若指的是訾州分场,这回一共四百三十七个考生,另有四十二名弟子隐踪匿迹身处典仪秘境之中,机动待命。你我等宗师四名,以及其余二十人,不论部门,只各司其职。”
顿了顿,没听到江雪庭的回答,邱韫抬眼,却看到江雪庭垂着眼睫,神情低晦不明。邱韫问道:“灵刹长老,怎么了?”
半晌,江雪庭才开了口。
“邱宗师和卷轴上所记数字是一样的。”他收起卷轴,“不知为何,却比江某印象里,多了一个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