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都查清楚了。”林北施说得斩钉截铁,“郑子棋他爸是烂赌鬼,在外面欠了很多债,他走投无路于是借着女儿的伤作为要挟,伙同心术不正的孟医生,狮子大开口。”
“可是…你说郑子棋在受伤前收到过一笔转账?”
“是巧合。郑子棋收到的那笔转账来自于她的前男友。是…抚养费。”
“抚养费?她、她才刚刚二十出头,怎么会…”
“她的私事我不清楚,总之…事情已经过去了。”
“可是起诉的事…”
“他们不会起诉了。以后不要再提了。”说完便拿着那叠资料回了书房。
林北施在回答这些时,没有看过卢一,也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仿佛早就预设好了答案一样。
他说不提,那就不提了吧。卢一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林北施的工作这么忙,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自己家里的事情转的。
卢一见过太多有钱人的恋爱游戏——高兴时能把人捧上天,送车送房甜言蜜语,可一旦恋人不知进退,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或占有欲,对方就会立刻冷下来,甚至…
他曾以为林北施跟那些有钱人是不一样的,但…可林北施现在对自己的态度、无数呈现于眼前的破绽…让卢一快要瞒不住自己了。
本能地追了上去,却只是帮他轻轻带上房门。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发呆。屏幕上是戴斯年发来的一串自说自话。
——“卢老师,护士说你很晚才回去?是不是不放心阿姨啊?”
——“我让他们在病房起居室加了一张沙发床,以后你想在那儿过夜都可以。”
——“不用太感动~”
——小case.gif
卢一回了个“谢谢你”,然后熄掉屏幕。
……
门内的林北施,在听到书房门关上的一瞬,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不擅长说谎,特别是望向卢一噙着泪水的眼睛撒谎。他不想又像前晚一样,忍不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和盘托出。
他查到的远比陈述的要凶险。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卢一坦白…
说你的母亲是被我牵累?说我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诬陷,她还要继续顶着暴力精神病的头衔生活下去?说我无从得知身边还有多少他们埋设的陷阱?说…我不确定对方还会做出怎样的事情伤害你…和你的母亲…
在尚未揪出幕后主谋之前,在任人鱼肉的当下,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目前能确定的,受人指使进疗养院的至少有两人——郑子棋和孟医生。
林北施推测,沈少青当时听到的恐怖声音并不是幻觉,而是郑子棋播放了事先制作的录音。而且沈少青十分胆小,遇到害怕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躲,而不是对抗,她之所以会费尽力气砸碎手边的望远镜去攻击郑子棋,极有可能是因为孟医生前期对她进行过谈话引导、甚至是利用药物刺激诱使她病发。
林北施很愧疚,事发时,自己理所当然地认为沈少青是精神病人,做什么都有可能,所以忽略了血液检查,仅凭一条没有声音的走廊监控视频和周围人的指控,便理所当然定了她的罪。
而更愧疚的是,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
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就是幕后黑手的提示。
林北施早就发现软件交易平台出了问题,过年期间,大额的境外交易瞬间爆增。
一个模块化独立站,定制需求几乎为零,扔给大学生,三千块都有人抢着干。而这样一笔交易的报价居然能达到惊人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而且它们都统一在72小时交付,显然是同一洗X组织的手笔。
正常情况下,都会怀疑是实名认证出了问题,被人钻了空子。平台首先自查自纠,情况恶劣就得考虑报警处理了。林北施第一时间就暂停了交易,封锁了可疑账号,并找到负责对接实名系统的胡海了解情况。
胡海一开始也表现得很紧张,并承诺尽快了解清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但是时间过去十来天,胡海都以各种理由搪塞,直到那位周律师来找卢一麻烦的当晚,胡海才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联络了林北施,让他再去看看那些被暂时封锁的账号。
相关账号已经全部注销,而本该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却因交易被终止而卡在平台的款项,他们一分都没有申请退回。这就意味着,这些钱,自动成为了平台资产。
而加在一起的金额,恰好就是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既是威胁,也是一种测试。对方知道这个金额自己刚好拿不出来,但找家里要又不算难事。如果自己足够重视卢一,就会摒弃心里的界限,向父亲开口。
可一旦自己表现得越是在乎卢一,卢一也就越危险,如果拿出钱,让卢一向郑德富妥协了,那么下次,对方还会以更狠毒、更致命的招数来逼自己就范。
与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踏入对方给自己预设的那条轨道——合作洗X。
今早,林北施当着胡海的面,删除了相关账号的后台资料,搅碎了原本准备提供给监管机构的审计日志。并破天荒地主动跟胡海谈起了钱:“能给我多少?”
“一成。”
“嘁…”林北施嗤笑一声。
“怎么,你以为一成很少吗?你只用坐在办公室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分你一成还是看在你给公司投了钱的份儿上。再说,你知道他们要洗多少吗?”胡海伸出了小手指,下压着嘴角低声道:“十一位数,美金。”
“噢~那确实…还蛮诱人的。”林北施轻轻敲击着桌面,缓缓问道:“那你知道行情是几成吗?”
“两成啊。”胡海说得理所当然。
林北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是五成啊,胡总。”
“放…”胡海脏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那对方岂不是要赔进去大半?这怎么可能呢!”
“赔?怎么会赔呢?他们那些钱是怎么来的你猜不到吗?无本的买卖,别说五成,就算七成他们都会答应。”
“你的意思是…还可以跟他们谈?”
“当然,”林北施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盯着胡海继续说道:“你约个时间,我去跟他们谈。谈不到六成,你那一份我自己补给你。”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