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哲风正一层层撕开卢一精心构筑的伪装。

卢一不想跟他多废话，“那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什么时候重要吗？他在你面前装出一副单纯专一的模样你就信了？你是不是忘了，他可是台湾人…台湾人有多会玩儿，你不知道吗？每年圈子里因为那种聚会被抓的人里，有一半都是台湾人，你没看过新闻吗？”

“滚呐，我他妈不知道你说的什么狗屁圈子，他，更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手机突然震动，卢一的脊背瞬间绷直，条件反射般环顾四周——路灯惨白的光晕里空无一人，只有树叶被风卷着擦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下意识攥紧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半秒才解锁，这个停顿刚好让赵哲风看清他骤然亮起又迅速暗下去的眸光。

“你该不会以为又是他来‘抓’你了吧？”赵哲风阴魂不散地跟上来，语气讥诮：“听说上次公司聚餐，他就派人来抓你了…”

“那叫接。”

“接？ho～连个招呼都没打，一边一个，后面还跟一个，三个西装男几乎要把你架出去了。原来那叫接啊？”

其实卢一也觉得那更像抓，没得辩驳，只得暗自深呼吸平复情绪。

“他还真是管的严呢，公司同事一起吃饭都不允许，平时是不是你出门先迈哪条腿都要先问过他才行啊？”

“关你屁事，我乐意。”

“乐意？我就想不通了，以前就跟没脚的小鸟似的一个人，问一句在哪都嫌烦，现在大庭广众被人跟抓小鸡似的抓回去，不发火就算了，居然还说乐意…你说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之间改变这么多呢？”

发火？卢一回想那天的情景，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为此产生负面情绪，唯一的一点不快都是因为林北施没有早点回来。且不说被管束，单是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就足够以前的自己大发脾气了，怎么对象放到林北施身上，反倒自洽的把管束视作关心体贴了呢？

赵哲风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说来也怪...不管你在哪儿，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你。”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状似随意地猜测，“该不会...在你身上装了什么东西吧？”

他故意停顿，看着卢一骤然绷紧的下颌线，才慢悠悠补完下半句：“比如...GPS？”

这句话，让卢一脑中炸开一道响雷。

“你知道的，对吧？”赵哲风盯着他的反应，笑得恶意满满，“可你居然纵容他…这样的你，懦弱又可悲。”

卢一拿着手机的手颤抖着。

赵哲风缓缓凑近，压低声音，“不过…他现在应该没空管你在哪了。你是感到松了口气呢，还是感到难过呢？”

卢一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那些他日复一日自我安慰的谎言，那些他刻意忽视的细碎裂痕，此刻都被赵哲风血淋淋地摊在眼前，痛得他几乎窒息。

远处路灯的光晕在他失焦的瞳孔里碎成斑驳的光点，就像他此刻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坚持。

“为什么不看看我发了什么给你？”

卢一没有动作，赵哲风便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视频：阳光里，林北施笑着揉乱颜鹿的卷发，对方立刻伸手反击，两人孩子气地互相拨弄着头发。林北施仰头大笑的样子让卢一心头一刺——那种纯粹的快乐，像是照进深潭的一束光，晃得他眼睛发涩。梧桐叶飘落在两人之间，又被嬉闹的风卷走。

趁卢一失神，赵哲风突然伸手抚上他的耳朵，指尖触到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怎么会受伤呢？”

卢一猛地躲开，慌乱地拨弄碎发遮掩，“我自己不小心。”

担心母亲或娟姨她们问起，这套说辞卢一早已在心里练习过无数遍了，可在这一刻说起时，他还是表现得很不自然。

赵哲风眯起眼，“我有说是他弄的吗？居然学会自欺欺人，去维护一个会家暴的男朋友了？”

“你闭嘴！”卢一终于爆发，一把将赵哲风推倒在地，膝盖狠狠压住他的胸口，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再说一遍，是不小心的！他没有家暴！”

赵哲风笑了，眼神里藏着兴奋——果然，和那位心理医生说的一样，只要提到耳后的伤，他就会失控。

“急了？”赵哲风躺在地上，仍不忘挑衅，“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手，就连下药的事都能装作不知情。现在不过说他两句...你就疯成这样！他到底有什么好？”

“闭嘴！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说他！”卢一的拳头狠狠砸下去，“他至少，没说过我妈是累赘！”

“呵，是，我不是东西，我说你妈是累赘。但那又怎么样？我至少不像他，假惺惺的说一套做一套！”赵哲风的嘴角渗出血丝，却还在笑：“漂亮话谁不会说？你自己不就最擅长了吗！居然会被几句甜言蜜语蒙混过去，他要是有一点在意你，就不会在你妈惹上官司的时候不管不顾！”

赵哲风一时口不择言，把这些本不该知道的事情也都脱口而出。

但既然已经说了，就干脆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你动动脑子！他宁可砸钱去捧小明星，都不肯从指缝里施舍一点来救你妈，是你在他床上不够卖力，还是他知道精神病会遗传，怕砸钱也治不好你骨子里的疯！”

卢一猛地一脚踹过去，赵哲风终于疼得松开了手。狼狈不堪地蜷缩在地上，冲着卢一的背影嘶声喊道：“你他妈是不是让那小子给调傻了？！他给别人砸钱，给你拴条狗链就当宝贝！”

那些话，像毒液般渗进心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