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又指着文件袋一角的手写字——To：ZHSS，问道：“那这个ZHSS是谁？”

卢一很认真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警察不耐烦地拍了一下桌子：“不知道不知道！又是不知道！”

他咬死没说委托书是林北施骗他签的，因为他认为说了也只会错误引导调查方向，平白耽误jc时间——直觉告诉卢一，林北施不可能把嫌疑甩给自己，所以移民的事与此无关。可直觉这种事，跟谁讲都没有说服力，更何况是跟凡事都讲证据的jc呢。

今天的问询依旧不了了之，所以往后的日子他还得不停来这里回答重复的提问。

……

为什么要办移民，卢一也想知道。

ZHSS到底是谁呢？四个字的名字不多见，如果听过不可能完全没印象啊…

移民？移民是不是要找中介或移民律师？那这个ZHSS…应该是中介或律师的名字吧？

jc肯定也能想到，可他门都找不到这个四字名字的人，那自己又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他盯着这几个字母看了许久，ZHSS…会不会是律师事务所的名字？ZHS所？这个名字似乎更合理？

四处搜索相关网页，终于找到了一个名字对得上的一间北京律所。卢一打了过去，一番交涉后又向对方发去了自己的身份证明邮件。不一会儿一名自称律师助理的年轻女性回拨了过来，并告诉他，林北施确实是找他们协助办理的移民。

“林先生最近很忙吗？电话一直打不通，发去邮件也没有回复。”女助理问道。

“嗯…他最近很忙。”

“幸好您打来了，我还正愁联系不上您去五月底的面试呢。虽然赶不上520有点可惜，但是能赶上六月的预约也不错，及时把后面几个月的预约退掉，至少能省下四万美元。”

“赶…什么预约？”

“当然是结婚仪式啊。”女助理以为他知情，答得理所当然。

结…婚？卢一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两个字。

女助理咯咯笑着，语气轻快继续说道：“林先生让我帮忙预约了从五月到十二月的八场婚礼，他说不想让您经历任何一点不愉快，所以还让我提前连络了SC Equality，确保到时候所有在场人员都是友好的…林先生真的是个很细心，很周到的人呢…”

女助理见过太多为钱、为事业而选择移民的人，目的如此纯粹的，她还是头一次见，话语里全是对林北施的欣赏。

“西姆斯教堂还是我推荐给林先生的，那里可漂亮了，晨曦或暮色、山峦或云海，每个季节每个时间，都美得不像人间。林先生看过视频，喜欢得不得了，还特别得意地说，‘勉强配得上我老婆’，那表情～跟个小孩儿似的，可逗了。”

卢一握着手机，指尖冰凉，耳畔女助理兴奋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忽远忽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仿佛又被按进了那汪池水里，四周的水挤进耳朵，又一次让他产生了尖锐了耳鸣。

她还在滔滔不绝地描述着林北施的好，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扎进卢一早已鲜血淋漓的胸口。

“他真的很爱您呢…”女助理的声音轻快得像一把刀。

卢一突然就没了力气，手机掉落在桌上，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发酸。

想起最后一次见林北施时，他嗫嚅着“害怕”，自己却不愿意抱他一下；他苦笑着问是不是在骗他，而自己却赌气说出对他恶心，甚至连为钱接近他都感到后悔这种话…

卢一像是站在一场荒谬的戏剧里。他看着人们欢天喜地庆祝一场永远不会举行的婚礼，林北施站在十字架前，回过头来，对着他温柔地笑，而他缓缓走进，却一步一步，把林北施逼到山崖边，然后亲手推了下去。

结婚…原来是想要结婚啊。

林北施你这个白痴，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你为什么…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是怕我失望吗？所以总要把所有事都做到万无一失，再呈现给我最完美的答案？

卢一对着空旷的房间默默向一个不在的人提问，又默默回答自己。

突然之间，他脑海中一直纠缠着的某根神经，好像被谁狠狠扽开——有关颜鹿的事，已经不再是困扰了。即使林北施不曾为此解释一句，即使还有很多流言蜚语和摆在眼前的证据无法自洽，即使卢一依旧觉得自己没资格…但现在，到了这个任何事都挽回不了的时候，他却完完全全相信了，林北施说的爱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