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在酒店。

从背后绕过来一双手，搭在他的腰上。而他的手却像是半强迫地紧紧抓住对方的手掌，霸道地逼着对方搂着自己。

卢一抚摸着这双手，手背没什么特别之处，手心里倒是有几处硬块，但位置似乎也不对…

他拉起那只手细看，原来那几处层叠硬块不是茧，只是疤。

“怎么了？”是赵哲风的声音。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卢一一边庆幸赵哲风这次剂量给的足，足到令他能对厌恶的人提起兴趣，没有露出马脚。

一边又忍不住难过——难过不得不踏出这一步；难过总是在他身陷险境的深夜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林北施，这次没来。

“是那个女人弄的吗？”卢一恨恨说道。

新旧不一的圆形结痂，看起来像是摊平手掌让人烫上的烟疤——卢一没有十足把握这是宋溪亭弄的，但他除了心疼赵哲风受到的伤害，就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能让止不住的眼泪合理落下。

“嗯。”赵哲风轻轻答应了一声。

“她说喜欢你的时候，眼神里全是爱慕，我以为你遇到了比我更好的人，所以才…可是、可是她却这样对你…”

卢一突然带着哭腔说出心疼他的话，赵哲风心底掠过一丝得意，“你说喜欢我的时候，比她演得更像真的，但你不也对我动过手吗？”

“我是…因为难堪。”故事很好编，可是违心的话，越说哭得越厉害：“我想争口气，让所有人觉得，有没有你，我都能过得很好。可我…做不到…而你又偏偏一次次回来，让我看到你有多意气风发，衬托我有多狼狈不堪…”

很动人的一句话，配上另赵哲风着迷的脸，和他从没见过的眼泪。

卢一来回抚摸着赵哲风手心里的疤，又跟他说他从没听过的：“对不起，小哲哥。是不是很疼？”

他哭得全身颤抖，仿佛感同身受，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的情真意切。

“嗯，很疼。”

“所以…她该死。”卢一发自肺腑说道。

赵哲风沉默许久，“他们的事…你都知道的吧？”

“嗯，知道。他们一起做了些违法的事，然后自相残杀，死在了船上。”卢一不清楚赵哲风窥视自己到什么程度，所以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反而会破绽百出。

“？”赵哲风愣了一秒，随后说道：“嗯，差不多。”

卢一会编，赵哲风也不差。他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宋溪亭，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胁迫，无奈成为白手套的单纯受害者。

他说宋溪亭很假，可以伪装成任何人喜欢的样子，接近对方，利用对方。

他说林家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人，上世纪把猪仔运往旧金山，现在…又帮T管转移财产。

卢一看到阿佑那些视频时，还不理解林北施继任时为什么要遭受那样残忍的刑罚来挡煞，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原来是因为林家背负了太多鲜血与罪恶。

想到自己还为他背上的伤痕吃醋生闷气，故意冷落他，卢一只觉自己可恨。

赵哲风还在继续细数着林北施的不是，说林北施拿卢一当替身，说林北施对沈少青见死不救，说林北施虚伪…

卢一都一一附和。

赵哲风说，只有自己是一心一对卢一好的人。

卢一转过身来抱着他，说：“小哲哥，我很后悔那天的事…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你在我心里一直就是小朋友，我不想让你知道世界这么险恶，我只是用错了方式保护你。”

赵哲风一贯如此，这么精美的一顶高帽，他顺势便带上了。他确实希望卢一是他口中的小朋友，只不过不是出于是什么保护，而是希望卢一跟最初伪装出来的宋溪亭一样，崇拜他、迷恋他而已。

跟赵哲风讲纯爱很滑稽，彼此谁也不会信谁，不过是互不拆穿，给彼此一个台阶复合罢了。

卢一从不认为赵哲风对自己有多爱，喜欢可能是有一些，但在金钱面前，那一点点喜欢不值一提。赵哲风对林北施的陷害，对自己的诱导，怎么可能是为自己好呢？无非就是在完成松溪亭吩咐的间隙，顺便使些手段挑拨自己跟林北施的感情，然后躲在阴暗角落看戏，让他的“不甘心”聊以慰藉罢了。

而他这次回国，多半也是因为卢一放出的要入股某知名bdt企业的消息——卢一知道自己赚钱的速度还不够快，对于赵哲风来说，这点小小诱惑不足以令他冒险回国，无计可施之下，他不得不又一次利用了戴斯年。

bdt，是连宋溪亭都够不上的档次，但戴斯年可以。

在戴斯年的引荐下，卢一参与了几次bdt饭局。想要真正入门，当然不可能这么容易，但有那么几张照片和所谓“业内人士”的猜测分析，已经足够糊弄赵哲风这个贪心不足的门外汉了。

赵哲风深知，只要能搭上这条线，赚多少钱都不是问题，就连顺便搞定宋怀韬，也不是什么难事。

卢一向赵哲风坦诚介绍了自己的所有生意，把他介绍给所有人，当然，除了bdt。

卢一带他去了旭腾，不动声色观察旭腾里所有人看到赵哲风时的反应。不知是演技好还是提前沟通过，他没有发现任何一样。反倒是赵哲风自己在进电梯时就撸出了破绽，条件反射想去按电梯，抬起了手，又放下，问卢一在几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