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水大杯,不能再多了。”
就这么一路闲扯,忽忽悠悠就把杨小羊带到了政务中心。
杨小羊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政务中心门口一对男女正在拉扯,女人大吼:“你这个骗子,居然在外面欠了这么多钱!我要离婚!”
男人反咬一口:“就知道钱钱钱!你这个现实的女人!”
“啧啧啧…怎么还有脸倒打一耙呢。”杨小羊在一旁吐槽道。
那男人正愁有气没地方撒,听到是女人的声音,转头就冲杨小羊吼:“啧你em…”
妈字还没说出口,看到杨小羊身后站着的人正垂眼看着他。于是立马夹起了尾巴:“少多管闲事。”
“我管了吗?我没管吧。”杨小羊转头看向卢一问道,“我就是单纯蛐蛐他而已吧。”
卢一无奈笑着摇摇头,没说话。
他比这个男人高大半个头,再加上这半年来为了不继续长胖,他每天都在锻炼,看着也比对方结实许多。
那男人敢怒不敢言,又憋屈地转身离开,嘴里还嘀咕着:“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欸你还有理了是吧…”
杨小羊还想跟他掰扯两句,却被卢一拉住了胳膊。
“就你这小身板儿还这么爱打抱不平,难怪娟姨总担心呢…”
“你以为我傻呀,这不是有你在呢吗。”说完还仰起头冲卢一嘿嘿一笑。
“我要是不在呢?”
“那我就小声蛐蛐呗。”
“你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儿。做什么事、说什么话之前都再多考虑三秒,知道吗?”
突然这么语重心长,杨小羊很不适应,感觉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怪怪怪。
“不对劲,你非常不对劲。”
“……”
杨小羊看着那个被老婆扯进去离婚的男人,一拍脑门,“你不会也欠债了吧?”
“……真没有。”卢一庆幸她没抓到重点。瞟了眼指示牌上的楼层导览,执意拉杨小羊去了征信窗口。
——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她提前了解清楚自己的资产构成。
打完征信,又去了二楼不动产窗口查房产,等待工作人员查询时,卢一还打开手机一张张截出银行流水发给她。
“倒也不用这么较真。”杨小羊瞄了眼截图里的数字:“哇…你你你,你炫富是吧?”
“是啊。”卢一冲她得意一笑——她能这么认为总好过刨根问底。
“您好,这是您的…嘶…”工作人员递给他刚盖完章的资料,却不慎被A4纸割伤了手。
旁边的同事赶忙递过来创可贴:“老马失蹄啊…”
“谢谢,辛苦您了。”卢一拿起落在桌上的证明递给杨小羊:“无抵押,没骗你吧。那房子虽然旧,但对口育才,你以后给米娅上学籍也方便。”
“学籍?你也想太远了吧,那都多少年后的事了,到时候咱俩早离了。”
随手翻看第二张纸上的内容,她再一次惊呼:“靠,你果然就是特地来跟我炫富的。大别野啊…我的妈…”
卢一接过她手里的A4纸——建筑面积560平,登记于2023年1月。巧合的是,那片别墅区就在那间该死的疗养院旁边。
卢一紧紧攥着那张纸,食指来回磨蹭着锋利边缘。盯着看了许久,沉默着把所有资料装进文件袋。
走完所有流程,两人立刻提交了领养申请。
除了年龄未达标,其他均是优等。最终结果还要等上级审核,但工作人员说,年龄方面有一定的弹性空间,应该问题不大。
心头大石终于落地,杨小羊心情大好:“出发,去医院。”
“都说不要告诉她们…”
“不是…我是觉得你也该去看看青姨了吧?你钱也赚那么多了,够你们母子俩花几辈子了,怎么就抽不出那么点时间去趟医院呢?再不去,她怕是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了。”
“她…记忆衰退了吗?”卢一低声问道。
精神疾病患者患上阿兹海默的风险本来就偏高,再加上长期用药、缺乏正常社会生活等因素,可能会普通人高出数倍——卢一曾听秦医生说起过。
杨小羊轻轻叹息道,“是有一点啦…我妈跟她聊起以前的同学,她几乎都不记得了。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不记得也说得过去。”
“那她也会忘记我吗?”
“想什么呢?她忘记谁也不会忘记你啊。我那是夸张的修辞手法而已…走啦走啦,快去吧,你天天去她保准忘不了。哦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接青姨回去啊?拖拖拉拉这么久,是想等大别野装修好了再结青姨回去,给她一个惊喜吧?”
“嗯,是惊喜…”——他买房子的时候,也是想着制造一个惊喜吧,可惜因为那帮人的出现,让这一切都成了徒劳…
卢一突然变道掉头,他想去看一眼那套房子。
“我想起还有些事,先送你回去吧。”
“嗯?”杨小羊压扁嗓音道:“你怎么又这样…”
“不是…我晚点会去医院的,真有事儿。”
“你保证?”
“嗯,保证。”
……
别墅区的安保很严格,没登记的豪车也没那么容易进。刚刚的房产证明连同其他文件,他都故意忘在了杨小羊的大包包里。好在身份证已经足够证明他的业主身份。
门锁上落了厚厚的灰尘。卢一抹去灰尘,输入了那个意料中的密码,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地上铺满管线,墙边堆放着建筑材料,一张简易木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施工图册——应该是装修到一半仓促停工了。
卢一翻开图册,扫了扉页上的二维码。顾不得地上有多脏,直接席地而坐,仔仔细细查看着全景图里的每一个角落。
装修风格依旧是他喜欢的极简,除了…有一间套房,被设计成了九十年代最流行的样式:卧室木头墙裙、浴室马赛克花砖,起居室里居然还设计了一个大吊扇。
跟卢一家的老房子太像太像了…
来来回回看了好久,直到手机没电关机。再抬起头时,四周已经漆黑一片。
仰躺在脏乱不堪的地上看着天花,瞳孔逐渐适应了黑暗,他把手伸向空中,手心、手背隐约可见这半年来锻炼留下的茧。
对着空气戳了戳,又戳了戳。
“你还有完没完了?”
“就这么一下一下的,很难受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