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佑撑着围墙看风景,等待林北施的答案。看着悠闲,就跟平时在路边摊道等一碗担仔面似的。
可事实上,阿佑心里满是不安。虽说自己条件很好诚意也足够,而林北施既能给他这个机会,也拥有能令让他心服口服的能力,两人结盟可以说是强强联合。
不过…只要林北施想,随时可以找到其他有能力的人作帮手,反观自己呢?
就像小时候一样,那时候,阿佑不认识除了林北施以外,能借给他两万块的人,现在,他也不认识除了林北施以外,能借势的人。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林北施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是否信任阿佑,还是要亲自查证后才能决定,林北施的思路并不会因为阿佑的引导而有所改变。阿佑越是如此,越是能反应出他的迫切,所以林北施与他周旋的余地也就越大。
“嗯?你问。”阿佑觉得自己该说的已经主动交待得够清楚了。
“为什么选择今天被我发现?”
阿佑转过身,略带惊讶地看着林北施——他比自己以为的还要心思缜密。
“你从什么时候起知道我在的?”阿佑反问道。
没有否认,这代表林北施的猜测没有错——天台只能从顶层楼梯上来,阿佑的级别,上不来顶层,自然也上不来天台。唯一的可能,只剩从下一层的卫生间窗口,越过顶层翻上天台。
办公大楼又不是老旧民居,没有什么便于攀爬的水管、防护栏。他能以极快的速度找到着力点,且算准角度不被监控拍到,却找不到一个隐蔽的藏匿地点?
刚开始还不确定,但在见识到阿佑的身手后,林北施认为,以他的敏捷程度,就算选错了位置躲藏,也完全可以在听到脚步声靠近后,再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面墙后方,不被自己发现。
可他偏偏选择一动不动,躲在这个自己走一小段路便会察觉到异常的角度。如此一来,则恰好暴露他非常熟悉自己打电话时的固定行径路线,也就是说,他这次是故意让自己发现的。
“说不说?”林北施可没有解释的习惯。
阿佑叹口气,而后回答道:“你嘞…平时上来也就是打电话谈情说爱,听就听了也没什么。今天嘛…一开口声音语气都不一样,一听就是在说正经事。那…我又还没有确定你是不是会跟我结盟,这样偷听总感觉不太道德啦…”
“道德?”一个刚刚还自荐去偷资料的人,现在却以“道德”作借口来搪塞?况且林北施认为,偷听谈恋爱才是更不道德的行为。
“你活够了?”林北施没有把愤怒表现在脸上,仅是冰冷的眼神和低沉的语气,已经让整个天台被笼罩上了一层黑气。
“怎…怎么了?”
“我非常讨厌说谎的人。”
“哈?”
讨厌说谎的人?!谁不知道大少爷被人当傻子耍还笑嘻嘻贴上去的故事啊?双标!双标!!!不仅双标,还超难对付的!大量实话里穿插一两句小慌都能听出来…
阿佑心里的小人早已咬牙切齿,但表面上也只能撇撇嘴,一五一十交待:“老实讲,他们都说你头脑简单,包括林董,他看你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选择站队的风险很大,我必须先考量你的…智力。我蹲了好几次,你都是在跟男朋友你侬我侬,真的有够肉麻…本来已经觉得你没救,准备再蹲最后一次就放弃你这个盟友了,谁知道你今天居然破天荒谈起了正经事,看到恋爱脑长出了事业心了,我差一点就兴奋到直接跳出来了,哪里还顾得上考量什么智力…不过幸好,你没让我失望。”
林北施是要他讲实话,但没必要这么实。安静看他眉飞色舞讲完,只回应了一声:“噢。”
“噢?噢是什么意思?答应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阿佑已经抬起手准备击掌说合作愉快了。
林北施挥开他的手:“噢就是噢,仅代表我听到了。”
“……那现在是怎样?大少爷到底要不要结盟?”
“再说。”
阿佑的手就一直悬在半空中,看着林北施走下了楼。
……
几天后,阿佑的IG收到一条评论:“顶天一米七。”
阿佑身高183,体型匀称,怎么看也远高于一米七。况且他的IG只是一个普通的素人账号,零碎地记录着生活,平时几乎无人问津。突然被个三无账号留下这么挑衅的评论,一下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讲话这么刻薄,会是林北施吗?评论的那张照片发布日期是去年的今天,难道是说…今天下午五点在天台见面?
阿佑按约定爬上天台,果然见到了林北施。
“怎样?终于通过大少爷的考验了噢?”
“废话。”
要林北施信任一个人很难,他从各方面证实了阿佑的说辞最终才决定约阿佑见面。明面上两人不能有任何关联,许多时候阿佑需要见机行事,所以默契也是考验之一,好在阿佑全都通过了。
林北施也没空跟他多寒暄,开门见山就讲起了现在的形势——
林南君没有资格继承。如果像她母亲当年那样招婿入赘,恐怕又是后患无穷,所以她和她的母亲都不曾动过这样的念头。
倘若林北施也不继承林胜坤的位置,林天明一家便会趁虚而入。
当年林天明摔落祭台落下终生残疾,跟执鞭人财叔脱不了干系。但明面上的规矩就是往死里抽才够虔诚,任何人都说不了财叔的不是。
那时的林胜坤,在所有人眼里,不过就是林天玥的闱内赘婿,连踏进老浴池议事的资格都没有。谁都不会联想到,不曾正眼瞧过他的财叔,是受他的指使。
林胜坤状似不情不愿地捡了这个漏,此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样一个靠女人上位的乡野村夫搅起不来了什么风云,不过是林天玥垂帘听政的幕前傀儡而已。
直到他真正坐上一把手的位置,林胜坤的雷厉风行、财叔的“恩人”之姿以及他亲信们的鸡犬声天,才让众人明了,彼时林天明的遭遇不是天意而是人为。
连林北施这个从不主动关心公司事务的人都能从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原委,一直虎视眈眈的林天明一家,又怎么可能毫不知情呢?
他们维持着表面的臣服,无非就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把仇怨十倍百倍地奉还。
所以,林北施只能先接过这个担子,再以残暴无脑的人设快速处理掉一些“隐患”的同时,尽量让“传男不传女”的荒唐祖训废除得顺理成章一些。
他需要阿佑的帮助,一是帮他摸清那些是人哪些是鬼,鬼下面还有哪些小鬼;二是在特定的时候带节奏,引导风向。
这些事阿佑知道一部分。至于陷害那部分,他所能接触到的层级即使有人知道,也没人敢提。如今听林北施亲口说来,他才终于明了这一大家子之间的恩怨纠葛。
林北施要求他做的事阿佑都擅长,但做这些对林北施本人并没有什么好处。阿佑想知道背后还有什么隐情:“什么意思?给林南君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