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臭的粪便能够驱人远而避之,此外,作为非常之物,它自然有着自己的非常之功,这便是将方圆几百米范围内的大小苍蝇都召集到它的体表之上。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蚊子不吸尸体的血。就理论理,可以将如是的总结确定为规律,因为只要不发生基因突变,上述现象就一定会以高频重复的状况发生。然而,岂知这类肮脏的飞虫真正的根基地是粪坑,因为那是它们出生、成长并且在生翅远飞之后还总要回来的地方。——噢!话题扯远了,应当把它拉回来,至少也要离那令人作呕之物远一些吧!哈哈,单从奇特性上评论,股票也算是个非常之物。是啊,无非常之功岂能为非常之物?在这方面股票自有它特别的本事,总结说来它可让人暴富,能够使人秒穷,亦会把投机的凶险或甜蜜不做保留地呈送给股权买卖游戏的参与者。哈哈,赚钱不是恩赐,那是股市的高风险给它的投资人的回报;呜呜,赔钱不是陷阱,那是股市的高风险给它的投资人的教训。可谓来之不怨、输赢自受,而游戏规则也比较公平。——如果爱一个人就把他(她)送到股市,如果恨一个人也把他(她)送到股市。至于人的动物性,属于威猛的、怯懦的、智慧的还是愚蠢的,自然也能够在同一场所对之检验和鉴定。可谓是猪是狗,轰到股市看看;是骡是马,牵到股市溜溜;是龙是虎,冲到股市试试。
张财旺认为自己的智商超越了中人,甚至还明显偏上,因而,他觉得他有能力率领自己的钱兵钱将进入到证券投资领域。于是,他就把投资的方向对准了股市,认为那里是块有智有胆的人施展赚钱本领的沃土,并且自信自己可以在那里作为一番。他不奢望股市能让他在短时间里暴富,而是比较理性地把奋斗的目标确定为:先立于保本不败,而后再逐步争取盈利。确定了目标就得行动,因为无行动的目标和画饼充饥无异。张财旺绝对不是那种想的多做得少的务虚派,自然难让空想来填充他的时间模具,何况生命最大的敌人——年龄容忍不了他悠闲或是无所作为地度日。
那是一个冬日星期一的上午九点三十分,在这样的一个股民眼中的经典时间,张财旺正式启动了自己股票买卖的生意。需要补充说明一点的是,以此时点为基准推前三天,也就是上一周的星期五的十四点五十九分,张财旺把自己的运作资金正式由银行转到了证券机构的账户。
钱已到位,事业也该做起来了。关系搭台、资金开路,当今,启动事业的套路普遍如此,代表利益的金钱和代表权力的关系既彼此牵制又相互促进。然而,在股票交易这一行当关系比起资金和智力来似乎没那么重要,可是,假若拥有绝对关系这一资源,比方说跟上市公司、证券机构或是证监会建立了有效的私交,那么,内幕交易产生的暴利就完全有可能把一个平常人推上地级市首富的位置。
人与人之间建立的普通关系,在平常事务当中总能或大或小地发挥作用。而将之套用到股市则沦落为了误入大海的鳄鱼,其角色立刻就由夺命的凶煞变成保命的壁虎,斯物在死水潭里的那股凶猛的劲头,也必将弱化到甚至不如一只徘徊于水底沙石上的大螃蟹。股市对关系具有绝缘性,但是正如上面提到的,有些能够直戳骨髓的关系又对绝缘具有克星般的突破力。如此说来,股市具有简化关系的功能,这一点很重要,可以确定,对于患”关系恐惧症”的人来说这便是吸引力,因为,它让既想赚钱又嫌突破赚钱的关系网麻烦的人看到了”省事儿”也能达到目的的希望。深知培养、维护关系之辛苦的张财旺,如今换了个赚钱的玩儿法,不知道股市能否让他摆脱社交之苦,然而,假若能够大把大把地挣钞票积苦又何尝不是垒乐呀。
张财旺在进入股市之后,并没有慌着出手购入自己人生的第一只股票,相反,他倒是很有耐心,甘于寂寞,以学生般的姿态钻研操作上的技术指标,而在对心仪股票所代表的公司的背景、经营状况的了解上,他投入的精力就更大了。张财旺的资金早已经完成集结,而他却在整整半年的时间里是按兵不动,这样的心态对于入市新手来说实属难得。十万元人民币若是搁在银行,六个月的时间最起码也能赚个上千元的利息。放在证券公司的账户之中(不进行证券买卖操作),即便是搁在那里一百年也不会有一分钱的资金占用的补偿入账,更不要说早已常态化的通货膨胀因素造成的事实上的本金缩减。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进入股市交股民朋友是必须的,在电脑还不普及的上世纪九十年代,股朋股友几乎可以和同事关系划上等号。张财旺进入股市的时间是2000年的冬季,正好跨过了二十世纪,这是一个电脑、手机、上网全社会普及的过渡年份,其表现于股市就是往证券公司的交易大厅里聚集的人开始一年一年地减少,而坐在家里的电脑屏幕前看大盘的人却是随日月的推进在增多。显然,以上这一增一减的状况是有联系的,证券交易大厅减少的人都到家里去干同样的事了,而在家里的电脑屏幕前做股票买卖的人大多又是从证券交易大厅那边撤回来的。这一公一私两个场所人数的此消彼长,虽发生在局部空间,却反映出执政党改革开放政策的深化推动的社会进步。而越来越多的股民能够坐在家里买卖股票,虽说渠道的性质间接,可终归还是分享了国家经济、科技、文化发展的成果。
张财旺家里在(一九)九八年的时候就已经装配一台电脑,而且还连上了网线,此后的每年他都要到网络公司的营业大厅去交网络端口使用费。即便如此,他给自家电脑下载炒股软件的时间,竟非常迟钝地发生在本世纪的二零零二年。这就是说在有了证券交易账户的两年时间里,张财旺家中的电脑都不认识一类叫做XX证券的交易软件。之所以会有这样的事儿则在于张财旺是个体验和实践的欲望强烈的人,就像单位的领导下基层调研一样,他也需要深入现场、奋战在股票买卖生意的第一线。
从开通证券公司的账户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开始,也就是自那个冬日星期一的上午起,张财旺便成了证券交易大厅里的常客。去XX证券的营业厅里看盘,用证券公司的电子游戏机一样的交易机器买卖股票,倾听交易大厅里交织在一起的各路声音,感受现场各色人等的悲喜怨恨……,总之,他要让自己融入到股民的群体之中,尽早成长为这个行当里面的成功人士。
入一行爱一行,张财旺最大的优势就是具有不服输的拼搏精神,不知道在靠头脑赚钱的股票市场,我们的主人翁的这种优势是否还算是优势。头脑孕育智慧,智慧优化行动,行动实现收获,收获滋养生存。凡和人有关的收获,小的米粒、中的白菜、大的南瓜……,它们与一切都非粮食的物质一样皆由原子组成,而不同之处就在于既然与人有关系,那么,它们的形体之中就多多少少地凝结着物化的智慧。若是有人突发奇想,提出原子轻还是智慧轻的古怪问题,老实说,回答如此的问题,即便是充分开动思想机器进行无死角、全方位的分析、推理,恐怕正确的答案也是像反物质一样被科学认定为存在,但却无法找到相关的事实和证据。当然,如要给出一个答案的话,笔者宁可在智慧比原子轻的选项前打个对勾。原子再小也有个实体,智慧再大也跑不出思想的范畴。思想是一种无物理的凝结属性的能量,无凝结便无体型,而在地球这个”托盘”上体型、质量和重量是物质的三个必然和应当的属性。智慧这东西无体型、无质量,所以,它也就没有重量。没有重量的存在自谈不上”几斤几两”,因而,跟有重量的存在比开它就是轻的一方。
在证券营业大厅里能找到业务能力强的”专家”,也可以跟有经验的老股民学习和操作指标有关的知识,以及耳听所谓的情报、传闻、据说和内部消息等等。张财旺很清楚股朋股友们口中叙述的大多为传闻,属于信源不靠谱的类型,然而,他也知道确有股民凭着听闻小道消息就发了财。凡是在股市上发财的人,只要张财旺认识、知道他的事迹,他便在心里将之奉为偶像。至于偶像们是怎么发的财,张财旺没有向其请教内经或有针对性地对之做个发财调研的兴趣。别人赚钱的光彩对别人的别人而言,最直观的作用在于启发和引领,同时,这种作用又具有将可能和想象转变为一定和必然的实例示范的特效。凡致富观端正的人,看到、听到别人发财的事迹,就相当于来自外界的某种兴奋剂洒在自己的眼睛、耳朵上,奋斗的激情由此生于心中,而头脑也将此顺然地假想为努力所指向的目标。狗改不了吃屎,羊改忘不掉啃草。爱财是人的天性,因而,效仿着别人的发财方式做挣钱的事,是天性使然的不二表现。
证券交易大厅里也是个鱼、龙、虫、肉混杂的小社会。像一部分青少年经常出入的游戏娱乐厅一样,这里同样具有明显的吸人漩涡的属性。若问世界上那两种行为对人最具吸引力,那么赚钱说它是第二,兴趣就一定敢称自己是第一。游戏厅和证券交易大厅能够成为吸人漩涡的原因,就在于它们一个能调动人的兴趣,而另一个则可以成全人赚钱的欲望(或赔钱的刺激)。必须得承认,证券交易大厅也会让人赔钱,而且会让很多的人赔或多或少的钱,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对具有赌博属性的投资来说,没有赔钱的冤大头怎会有赚钱的幸运儿。赚钱有魅力,赔钱也不乏味。在没有生产、创造和互利而只有资金转移的市场,零和游戏就是基本框架,局部的效益绝对不等于全局的利益,没有谁的赚钱能够建立在所有的别人都不赔钱的基础之上。
证券营业厅里的布置是大电子屏幕、专用交易电脑环绕四周,大厅的正中要么是”一马平川”的室内空地,要么是人性化的影厅式的排椅行行列列地安置于厅的中央。对着大门的位置设有柜台,两三个服务员坐在柜台里面干着服务、咨询、注册建立账户等专业性的工作。操作的工具、软件齐备,设备的性能高端,又有专业的人工咨询服务,如此的条件,在电脑还不普及的年代,有钱、有闲的股民很难说服自己不往证券交易大厅来凑热闹。另外,证券交易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制造的四季如春的温度,亦为很多股民常来聚堆的原因,到底,冬天揩暖、夏天蹭凉也是一个给家里降低费用、节约开销的省钱妙招。
再反过来说,股民是证券公司的客户,自然是注册、交易、佣金、印花税等费用的实际买单人,证券公司就指望这帮财神爷来养活自己,至于增加些电流、设备折旧、公共设施的磨损之类的耗费,这跟从股民那里赚得的收益比起来就会立刻暴露出其微不足道的分量。关于此,从证券大厅的经理偶发善心,在某一天无偿为股民提供饮料、啤酒(少量)等小恩小惠之类的事情上,便能领略或者窥知个一二三。卖的永远都比买的精,不赚股民的钱,占够、占足这帮赌徒式的投资人的便宜,做大厅经理的怎会舍得破费小钱酬谢,或者干脆说是拿着廉价的”糖衣炮弹”轰炸招致门下的财神爷(奶)们呢。
张财旺在证券交易所里结交的朋友还真不少。他的性格开朗,喜欢在如何赚钱的问题上找人沟通攀谈,因而,在他经常出入的场所混些言和意顺的人亦是情理中的事儿。抛开偶有目光上的交流,但是,却很少说话的那一部分所谓的眼熟的人不提。在证券交易大厅这样的地方,跟张财旺来往的比较密切的人有五位。他们是:五十岁出头的李正,三十五岁的赵谦,跟张财旺同年生的陈爱金、霍思财,还有二十八岁的小伙子金不丢。
李正虽说已年过半百,可是,他的外貌却不肯放下三十来岁的那副”嫩”样子,像守卫命门一样守卫着他偏小得实在夸张的,在别人眼中(看上去)就如同而立之人一般的年龄。李正是中等身高、中等胖瘦、中等肤色,他的头发全黑而绝无谢顶,面色光滑而皱褶稀少,身姿康健而不显病态。以上粗略的形象描述大概能说明一个问题,——李正是个健康的人,而且他的健康状况属于优秀的层级。五十就应该有五十岁的样子,李正在这方面实在没个样子,他以面貌体现自己岁数的真实性方面做得太过欠缺,而在抗老战线上倒是把自然规律摁在地上摩擦了一把。乐观的心态有助于拖慢相貌成长的进度,同时又是天然的颜值存储容具。李正能拖住自己年轻的容貌而不使之早早离去,他的秘密武器就是有一个颜值的存储容具,而这可不是一般的人想有就能有的那种世俗凡物。
跟童颜壮年的李正比起来,金不丢就是反物质一般的存在。虽说是个二十八岁的青年,可让陌生人看起来他倒有些像李正的叔叔。长相能让人占尽便宜,这一点在女人的身上体现得最为明显;当然,它也能让人受尽委屈,长得丑而又有才华的女人此方面感受得最为深刻。以上法则当然也适用于男人,只是在受益或受害的程度上要轻微得多。丑男高能,美男脑残。这在当今也是个现实性的问题,要不怎么会涌现出来那么多女性化思维和行为模式的伪娘呢。小鲜肉们粉黛化的原因不在于生活富足、闲来无事、娇惯成长,事实上,他们的心灵是大大提前于形貌而变为了阴柔的女子。
跟电视上的小鲜肉明星们比起来,金不丢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难被人注意到的小嫌肉。当然,也许这就是他的幸运,得益于此,他才保留住了自己男人的品性和气概。做男人就应该有男人该有的样子。金不丢个头不高、身材偏瘦、皮肤略黑、脸盘微圆,这样的体貌特征离恶棍、混蛋、流氓的距离远得明显,给人的印象是非常接近——甚至干脆就等于老实人,总之,这样的形象很难让人联想到威胁、暴力和制造事端的那一类社会渣滓式的青年。然而,正如金不丢的面貌向人编造的关于他的年龄的虚假印象一样,他的行为在事实上也被面貌遮掩了其真实的内容。十五岁就敢拿刀子把人捅成重伤,二十岁的时候成了所在城市北区的混混头子,到了二十二岁遭到仇敌的路边伏击而受了重伤。在伤好出院之后金不丢选择弃混从良,踏踏实实地做一个闯荡社会的干事儿的人。
至于赵谦、陈爱金、霍思财三人,是特点不突出、缺点不明显,为人处事都很难比张财旺更优秀,所以,将他们归为乏善可陈的那一类人倒挺合适。
笔者不敢确定张财旺和他的五个股友谁在股市上盈利最多,或者另一种极端的情况,他们之中谁亏损的最为严重。反正在炫耀赚钱多的时候他们谁都有一套自诩的词句,而在述说”冤情”——看谁赔钱更多的时候,五个人又都互不相让倾诉自己更加糟糕的投资失败的经典事。这种心理肯定不是虚荣心作祟,倒像是博得同情的倾诉比赛。谁都怕自己的倒霉事儿不如别人的悲惨,所以,在讲述的时候不免都在使用夸张的手法。五个人的五种讲述,区别只在于谁是合理地使用夸张,和谁把夸张引向了吹牛的境界。当然,论资金实力李正是五个人里面最强的,关于这一点其他四个人都难提出相反的意见。再加上李正的年龄印象距离靠谱更近一些,所以,张财旺他们四人尽管互相怀疑对方话语的真实性,可谁都没有认真怀疑过李正大哥赚钱、赔钱轶事的真实性。
论关系,在五个人当中张财旺和李正最好,金不丢次之,他的那两个同龄人陈爱金和霍思财则次次之,而赵谦在张财旺心目中的地位则比前两者稍轻又比后两者重一些。老实说,陈爱金和霍思财皆具有活宝的人格属性,逗乐的水平颇高,是能够制造笑料的那一类人。然而,相处是一回事,交往是另一回事。一百块钱都不舍得外借的活宝,往往会被人归入到油嘴滑舌之徒当中,如此,其信誉的质量自然不高,而做朋友的层级和深度基本是由互信的程度决定,所以,感觉上能讨人亲近的活宝跟可以深交实共的知己各又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