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喜欢酒后闹事的人,李正自有一套与其推杯换盏的应对办法。李正相信,控制这样的人喝酒的量,就等于以强力硬往下压弹簧。用的力越大,在弹簧失控的时候,向上反弹的破坏力也就越大。所以,和三猴子一类的人喝酒反倒应该顺着他的脾气,并不断地灌他酒喝,让他喝高兴才能降低他醉酒之后找事儿惹祸的概率。在顺心的状况下像三猴子这类的酒疯子,即便酒喝得“精神饱满”了,也很难往心里积压负面的情绪,继而,寻找目标将这一类的情绪宣泄出来。
三猴子的酒量中等,所以,在喝了三杯多——近一斤的白酒之后,说话就开始嘟噜嘟噜地吐字不清了。不过,这家伙还有一点值得赞扬,就是酒喝到了他感觉的身体承受力的极限,他就会向同酒桌的人示意不再喝了。哈哈,不管止喝不止喝,已经喝醉了的事实,也明明白白地表现在三猴子酒后行为、举止的状态上。也许是被李正唬高兴了,醉醺醺的三猴子竟分不出自己岁数的大小,侧着脸目光呆呆萌萌地看着脸皮已被酒精分子充斥成紫红色的霍思财不停地喊爹。哈哈,此刻,三猴子的表现把酒桌上的其他人都搞的哭笑不得,霍思财更是一个劲地冲他摆手示意——我可不是你爹。这一刻,霍思财和三猴子就像是在演双簧,场面可谓滑稽至极,看着这一幕桌上的其他人终于憋不住都乐出声来。
“爹!”。三猴子的一条胳膊已搭在霍思财的肩膀上,他要以这样的动作体现和霍思财的亲密劲儿。“我的好好好爹呀,你,你你今天给的酒真啊真好喝呀!”
“这不是我拿的酒,而是李正大哥和金弟拿的酒呀!”。霍思财一边把耷拉在自己肩膀上的三猴子的手臂往下拉,一边将眼神瞥向李正和金不丢,并给三猴子解释道:“看见了没,就是他俩,猴哥,你喝的可是他俩拿的酒哇!”
“谁,谁谁俩?”。三猴子把被霍思财抽下的手臂的臂肘拄在桌面上,将他那张被酒精的运作转变成黑紫的脸冲向李正和金不丢,说道:“这这,这俩人一个是我大大爷,另另,另一个是我二二大爷。哪里——嗝!哈哈,哪里有爷爷拿拿酒给孙子喝喝的道道——嗯道理呀!”。
三猴子的话逗得李正和金不丢,像哮支气管炎的病人一样喘得是上气不接下气地乐。哈哈,同样的一通醉话却也给霍思财的辈分降了格,这位活宝既不愿当比自己大的人的爹,也不愿做比自己小(金不丢)的人的儿子,同时,他也已经对相貌凶恶的三猴子是心生怵意,这一刻真是有脾气不敢发作,随也就只能一脸苦笑而不停地摇着头。
三猴子又将他的醉眼对向张财旺,可是这一次他却“目中无人”了一回。原来,在三猴子喊霍思财爹的时候,张财旺已经起身找地摊的老板算账去了。不过,时间毕竟是过去了一会儿,此刻,只要三猴子将自己的目光再次转向李正,他立刻就能看到张财旺。因为,这个时候张财旺正站在李正的身后,低头对着大哥的耳朵低声说着什么。张财旺的话似乎对李正有所触动,它立刻扭过头朝丁光明坐的位置看去。
巧合的是,三猴子的目光还真的转向了李正坐的位置,并好奇地看着正在小声嘀咕的两个人,问道:“我的爷爷,怎,怎,怎么了?”
“噢!”。见三猴子发问,张财旺立刻抬开头、挺起身,一脸厌烦地看着他,说:“我们桌上的账被人算过了,我正在向大哥汇报这个情况。”
“什么!”三猴子的脸上露出痞性十足的怒色,“是,是,啊——是谁算的?”
“就是那张卓上的人。”张财旺抬手指向丁光明坐的那张桌子,“有个姓丁的为我们结的账,他是李大哥的朋友。”
“简直就就就是他X的混混混蛋,”。张财旺的话显然惹怒了三猴子,他气愤地说:“我我,我就准备着结帐呢?他他,就他X的把我的这这个权力给剥夺了,这不不不行,我得到他的桌上找找找他说说理去。”
“猴弟!请你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咱们吃了顿白饭,应该感谢人家,可不能知恩不图报与人家呲牙相向呀!”。李正冲金不丢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三猴子控制住,随起身迈步朝丁光明坐的饭桌走去。
三猴子也想站起来跟着李正一起朝丁光明坐的方向走,但他根本就站不起来,因为金不丢的两手就如同两个倒坠着的铁锚,扒着他的两肩将之牢牢地定在了椅凳上。
“诶!”。尽管站不起身来,但三猴子的嘴巴却没有被金不丢‘管制’住,他怒瞪双目朝十五米开外的酒桌旁坐着的丁光明看,同时,咋呼道:“你,你你过来,我我我有话要要问你。喂!你赶快,赶快给给我过过来。”。
三猴子的举动弄得金不丢既尴尬又不知所措,而在他咋呼的时候李正也已经走到丁光明的面前。
“那家伙喝多了,是我的朋友,不要跟他一般计较。”李正对已站起身来和自己握手的金光明解释道:“他是三猴子,一沾酒就醉,哈哈,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丁弟,你可太客气了,把我们的账都给结了。”
“说那干什么,哈哈!”丁光明赔笑道:“见了大哥我就应该付账,若不那么做我就做的不妥了。”
说话间,李正又把目光投向桌边的其他几个人,笑道:“哈哈,这几位朋友我都看着眼熟,只是没有打过交道。丁弟,给介绍一下吧!”。
“哈哈,几个发小,打交道了几十年了。”丁光明开始给李正介绍酒桌上坐着的另外三个人,“这位是张玉,这位叫李金良,这位是杜铁宏。”
“噢!哈哈,你好,你好,你好。”李正跟丁光明的几个朋友是一一握手,“三位老弟今天跟我初次相识,今后,大家可要相互帮助呀!”
“是是,哈哈。”
“应该,应该呀!”
“有劳李哥,多多扶植哇!”
……
李正跟丁光明四人是一通儿的寒暄,气氛既融洽又和谐。五个人正说着话,三猴子的醉人醉语又吆喝过来了,而这一回他把话说的更具挑衅性。
金不丢尽管控制住了三猴子的行动能力,但是,他可不想将这位醉汉的嘴巴也捂住,毕竟如此做绝对属于出格的过分之举。然而,他的不作为必然要引发后果,这就三猴子那张惹事生非的嘴巴的出言不逊。
“谁谁买买的单,那,那,他他就是我儿子,哈哈,只只有儿子才才会为爹吃吃吃的饭,付付付饭钱嘛!”三猴子的话语已经上升到辱骂的级别,“喂!你你们不要试啊试图迷惑我我的李哥,哈哈哈,迷惑也也没有用,因因为大哥的朋友我是是清醒的,我是是你们的的爹,他就是你你们的爷爷这这你们懂懂吗……”。
“李哥,您的那个朋友越来越过分了,我看他就是欠经历一次刻在记忆中的人生挫折,那样的话他才会认识到礼貌有多重要。”。说话间杜铁宏已经迈步离开酒桌,并一脸怒气地不远处被金不丢按在座位上的三猴子走去。“混帐东西,你他X的是找死,活的腻歪了吧!”
“老杜,看在李哥的面子上不要跟他一般见识,随他耍酒疯去吧!”。见可能要引发事端,丁光明赶忙叫住了杜铁宏。
张玉和李金良见势赶忙向前,各拽着杜铁宏的一条胳膊拖得他无法再迈开冲向三猴子的步子。
“噢!哈哈,各位,你们先坐,我赶快回去教育教育他,哥几个可息怒啊!”。虽说三猴子那边还在不停地叫嚣,李正却并不慌张,在向丁光明他们做了解释之后,他转身步履稳健地回到了金不丢他们的桌前。
“金弟,叫人开你的车赶快过来,把猴弟送回家。”李正以命令的眼神瞥着金不丢,“既然我们不能防止他喝酒不醉,那么,在他喝多以后我们就应该承担由此引发的后果。”。
这个时候张财旺、霍思财两个人也走过来,帮助金不丢一起控制三猴子。有了帮手,再加上李正这边儿对三猴子不停地劝说,金不丢才可以腾开手拿着手机,走到距酒桌有五六米远的一处空地上打电话给他公司的司机。另一桌的丁光明等人见金不丢拿着手机在路旁打电话,都产生了疑心,以为金不丢是叫人过来助阵要围殴他们,于是,便有了先下手为强的心思,都冲了过来把金不丢是围开就打。
要换成了其他人金不丢或许会向对方做个解释,但是,他看到的是丁光明带着人冲过来,于是便放弃了作解释的努力,把手机往兜里一装攥拳挥臂便跟很久以前的仇人扭打在一起。
看到金不丢被人围殴,张财旺和霍思财也不再控制三猴子的行为,而是转身就朝事发的那片空地跑去。李正见此状,也不再管三猴子,是立刻起身跟着张、霍二人一起向着发生冲突的位置围了过去。
虽说是以一对四,金不丢似乎也没吃多大的亏,大多数时间都是忙着招架,偶有机会还能挥拳、踢腿来上几招有效的反击。冲上来支援他的霍思财、张财旺都不是什么擅长打架的人,李正更是冲着拦架去的,所以,三位股友此刻对金不丢的最大帮助便是阻断了他和丁光明等四人的直接接触。被李正等三人组成的人墙的隔离,打斗的两方尽管皆处于怒气爆棚的状态,但是,他们又不能不给李正面子,由此便在行为上形成了默契,暂且都忍住了各自的火气。见局面已被自己控制住,李正就把丁光明和金不丢叫到一起,询问事情发生的缘由。丁光明把己方的人之所以冲过来围殴金不丢的理由说了,金不丢也把自己打那个电话的目的说了,哈哈,两方的说辞就如同契合在一起的两段虎符,把造成误会的缘由像白日的阳光一样丝丝张扬地呈现了出来。哈哈,这不正是调解矛盾最需要的前提条件,如此,李正连和事老都不用做了,金、丁二人各自抻开右手握在一起,并开始以叙旧的方式嘻嘻哈哈地谈笑起来。都是混社会的生意人,如此,那还愁没有共同语言,二人就像久别的知己一般话是越说越投机。
三猴子可不想看到扰动的场面转变为和和气气的联谊会。醉酒状态的他最喜欢看的情况就是乱,而且乱得越很就越能满足他的这种心愿。当看到造成双方矛盾冲突的两个核心人物,站在一起又是说笑又是互相轻拍肩膀表示友好的那个场面,这个被酒精完全麻醉了神经的醉鬼的内心就开始变得扭曲起来。当然,这会儿他也已经选择好了一个出气筒,就是在冲突爆发前欲跑过来跟他动手的那个杜铁宏。此刻,杜铁宏正背对着他跟李正交谈,似乎早就把他的存在给忽略了,同时,这样的情景又像是对他的存在一次极具侮辱性的蔑视。
杜铁宏不设防的状态既激发了三猴子的勇气,增添了这位醉鬼对他的怒气,也加大了他遭受侵犯的可能性。如果说愤怒人是魔鬼,那么愤怒的醉鬼一定就是恶魔。此刻,三猴子便是个被酒精否定了头脑中的几乎所有的理性的恶魔,而在他的精神没有被行动表现出来之前,暂且像且仅像是一个醉鬼。然而,恶魔也是靠谱的,这就是不用担心其会不惹是生非。没有机会的时候恶魔也像普通人一样在静静地潜伏和等待,而一旦机会出现,这个物种的天性就要驱使其手脚向仇家发起手段恶劣的暴力攻击。
三猴子认为自己报复杜铁宏的机会到了,于是站起身来两手抄起李正坐的那把塑料椅子,面目狰狞地朝背对着自己的杜铁宏冲了过去。被攻击的人像雕像一样的伫立不动,如此,他也就成了攻击者的固定靶子,是挨打的面大而躲过挨打的机会渺茫。虽说站在杜铁宏对面的李正已经看到三猴子举凳砸过来的动作,此刻,他能做的最有效率的帮杜铁宏脱险的动作是抻手给袭击者来一个外力,而不是呼喊挨打的人注意或是呵斥打人的人住手。然而,为人处世的精明在此刻却没有表现在李正的行动上,他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偷袭杜铁宏的三猴子呵斥道:“猴弟,你要干什么?——住手!”。
言语的呵斥和阻止对失去理智的行动者根本就起不到作用,这和只凭喊叫无法阻止苍蝇往粪便上趴的道理是一样的。虽说杜铁宏已经从李正的眼神和言语中感觉到了有突发情况,并且,他也将头扭过去朝自己的身后看,可是,毫无防备在面对有备而来的时候铁定了是要吃亏的。杜铁宏本能反应的身体刚一扭过来,三猴子的凳子头也正好落了下来。就听得!“啪!”的一声,凳子头的侧棱就重重地砸在了杜铁宏的鼻梁上。
就这么一重创打得杜铁宏是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他下意识地抬开双手捂住了淌出血来的鼻子,随之就蹲在地上,酸痛的鼻梁加之目光眩晕的意识状况,使他已顾不得立刻就向伤害自己的人发起反击。但是,杜铁宏毕竟是身边有人,尽管他的肢体一时还组织不开向攻击自己的人发起有效反击的战斗能量,可这并不等于说他要连续经受被动挨打的状况。就在三猴子欲继续朝杜铁宏发动第二波的攻击之际,被突发的情况惊动,并吸引了注意力的丁光明等三人立刻就冲过来,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起到了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作用。而接下来发生的情况证明丁光明三人是有战斗经验的,他们不但挡住了行凶者的攻击路线,而且还对其来了严严实实的包围,之后,就开始对之实施起关门打狗的战术操作了。
处于醉酒状态且又年龄偏大的三猴子,哪里会是三个三十来岁的青壮年的对手。手里的凳子被抢了过去,人也翻到在地,是面朝黑天、背贴砼体地承受开噼里啪啦如同雨点一般落下的拳脚。尽管如此,三猴子也应该要感谢李正、金不丢、霍思财、张财旺等四人,若不是他们几个的及时出手相拦,他挨揍的程度(换算成数量)在现有的基础上至少还得再乘以三。
一场先下手遭殃,打了人之后并没有为自己赢得战术上的主动,反而是被挨打者的朋友围殴的闹剧持续了大概有三、四分钟,之后便像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一样推进到了过程的另一端——结束。在跑过来拦架的人认真负责的干预下,终于,还是停止了它为动手动脚所主导的野蛮暴力的状况。若是对之做个总结,可以明确地说,三猴子的这顿挨打完全都来源于自找,而丁光明等人对他的围殴反倒能和正当道义、合情合理牵上联系。哈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并不可怜的三猴子今天遭遇的倒霉事,论其原因,从他那粪坑一般的酒风之中就能毫不费力地找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