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丢并不像三猴子那样到陈爱金的家里做客(估计陈爱金也不会邀请他),而是把对方约到市区的某个饭店是连吃带喝地聊事情。席间,金不丢提到了三猴子和丁光明的官司,并让陈爱金帮忙说服三猴子降低对被告的赔偿的要求。陈爱金只是答应金不丢可以去找一趟三猴子,而对事情能不能办成他则不做积极或是消极的表态。当然,求人办事必须得有耐心,所以金不丢并没有像以往一样霸气地给陈爱金提要求。从另一个角度说,金不丢也希望陈爱金携着较好的心情去找三猴子,他认为那样对方才会尽力去做受托的事情。
抛开金不丢和陈爱金不说,我们再来看看三猴子的状况。
这一天中午,在外面吃过了饭,又喝了些酒,回到家中,三猴子刚躺下准备睡会儿午觉,他的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三猴子犹豫了两秒中才按下了接通键。电话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这声音也像手机显示的号码一样使三猴子感到陌生,若不是对方说出他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他会立刻按下红键结束通话。
既然电话那头的人了解自己的基本情况,三猴子便耐起性子,听对方要说些什么。当然,他也有心探探对方的底细,哈哈,习惯于骚扰别人的人还怕被骚扰吗。三猴子感觉电话里的人应该和丁光明有关系,而随着对方话语的推进,他越来越确信自己的这个判断。那陌生的男声电话里并未提及丁光明,或是向三候子明确自己代表谁,而是说了些和那场官司联系的事情。电话里的人分析了官司的走向,并列出三种可能的结局。实事求是地说,对方对官司走向的分析,并没有引起三猴子太大的兴趣。说的都是他的律师早就分析过的情况,是对已知的罗嗦或重复,这当然触动不了它的听者。但是,对方提了一个建议,这就是让他补充起诉李正,使之成为第三个被告。陌生人的这个建议并高明,头脑对此尚未进入思考阶段的时候,三猴子的心里便有了压力。
当三猴子问对方是谁的时候,对方答非所问,并且还把话题往李正的身上引。对方告诉三猴子若李正能成为被告,他的赔偿要求就会落实的快一些,有可能会比预期的还要多一些,然后,那边的电话就挂断了。
三猴子按照手机上记录的那位陌生男子的号码,给其回拨了三次的电话,而对方那边传过来的全都是忙音信号。三猴子想,那个人不是把自己手机号码给注销了,就是把他的手机号给设了黑名单。在手机号尚未实行实名注册的年代,要根据一个手机号码查出一个人的身份并非易事。三猴子自己的手机号就是纯粹的钱买之物,当时,卖家连他的身份证都没看便收钱交货了。依据自己的情况去推测别人,三猴子也就放弃了到移动营业厅去查那个陌生人的手机号的想法。
陌生人让三猴子补充起诉李正为被告。单从钱的角度琢磨,多一个被告人就多一份赔偿上的保障,这完全能够调动三猴子行动的主观能动性。也就是说,仅从利益的角度看,三猴子并没有把李正推上被告席的心理障碍。但是,社会是复杂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比社会更复杂。人是情感动物,即便他的精神世界已充斥着流氓思想;人是义气动物,即便他的精神世界已属于无赖的天下;人是道德动物,即便他的精神世界已进化出对忝愧的免疫力。
三猴子要起诉李正为被告,这样的做法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若是遗漏了丁光明方的某一个参与了那天的事儿的人,而不是李正,在被提醒后三猴子会毫不犹豫将之列入到补充起诉的名单。可是,要起诉李正,三猴子必须先得说服自己,他可不想跟一个对自己有用的朋友闹翻,他懂得掂量人际关系的轻重,和一个有能耐、有本事、有关系的人对簿公堂,那绝对是傻瓜的做法。哈哈,人的秉性就是如此,即便真是个傻瓜,也没有谁会主动承认自己的傻瓜属性。
一个人的思想若是处于矛盾的状态,就别指望他的行动是坚决的。可以确定,这样的人的脚步一定会东西南北地画圆圈,而难以走成从一端到另一端的连接做与目标的过程线段。在是否起诉李正的问题上,三猴子思想的□□与□□就处于绝对的斗争状态。为了利益,前面已经说过他会毫不犹豫地起诉李正,毕竟钱这东西也算是底线的一个重要的克星。
如果问题难以解决,那就把它交给时间。在时间的传送带上绝对没有久拖不决的问题。不行就让其消亡,哈哈,制造个旱天涸河状况,还用担心洪水滔天吗?时间解决问题的手段就是这么的霸道,能够从容地把问题的发生源给切断,这也算上它的一门绝活了。
这不,时间也在帮三猴子的忙,让他精神的思索有效地转化为身体的物质消耗。使疲惫拖住欲望,焦虑阻止进取,我不想压制我想要,进而,困扰思想的所谓问题也就生物性地消失了。一礼拜过去了,犹豫再三,或者说思想在做与不做之间徘徊的三猴子,终还是决定放弃对李正的起诉。哈哈,这就是说在他的头脑中□□战胜了□□,保守战胜了激进,符合常规战胜了出乎意料,情义战胜了忘义,继而,明智也顺然地战胜了物欲。如此,也意味着那个陌生人的电话白打了,他并没能说服一个无赖去做一件具有典型流氓特征的事情。
陷在官司里面的人,无论是丁光明还是三猴子,绝对不会是心情愉快的状态,即便当众——他们无论是谁——总能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人能够用真实的笑脸,展示压抑在心里的愁苦事儿,如果有,那一定是装出来的。既然有人是真愁假笑,那就有人是真喜真笑。近段时间陈爱金的心情很不错,改变了三猴子的想法不说,还被对他一贯狂妄无礼的金不丢求助,哈哈,这就相当于给他的自尊心注入了强心剂,使他在精神上感受了一次高质量的满足的快乐。
陈爱金的能力在某些方面是领先常人的,比如,他琢磨别人的意图就很有准星。他猜想金不丢找自己肯定有其幕后的主使,毕竟他和那位在股市认识的小兄弟的私交很浅,平日里又来往的不多,如此,哪有什么范围限定在他和他两个人以内的私事。
既然是金不丢设宴有请,陈爱金就断定这位股友一定是受了第三人的委托,替那个不愿出面和自己谈的说话。可是,那个第三人是谁呢?陈爱金立刻就想到了李正。陈爱金不相信除了李正,还会有谁能给金不丢安排这样的事儿。当然,陈爱金也相信只有李正能够影响和驱使金不丢,在他的评价体系中,金不丢妥妥的就是李正的一个小跟班。有很多李正不愿出面办的事儿,都是安排的金不丢顶到‘前台’。
和金不丢的会面已经结束,在吃吃喝喝的过程中,陈爱金并没有明确答应对方要把受托的事情给办了。可是,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不拒绝从某种程度上说就是同意,况且,陈爱金还接受了金不丢的吃请。说开了,陈爱金的心里还是有压力的,这个压力除了人情世故方面的,更多的还是来自于他对金不丢的怵。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陈爱金是了解自己的秉性的。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属于那种外表蛮横内心却很怯懦的人,而金不丢恰恰就是识破并说破了陈爱金的上述虚伪的‘真明白’。人之所以怕鬼其原因就在于鬼总是躲在暗处,并且对它所关注的人的动向了如指掌,哈哈,在陈爱金的眼里金不丢大概就是个鬼吧。
十横九装逼,剩下的那十分之一,就成了预备向愣转化的种子选手。哈哈,说到种子选手,陈爱金绝对不是个横里面的‘种子愣选手’,准确地说,他是个典型的装逼横。有一点值得一提,在陈爱金的眼里金不丢就属于那种专压制横的愣头青,如此,岂有横的不怕愣的之理。然而,心里怵是一回事儿,具体的行动则又是一回事儿。蚂蚁怕刺猬,可蚂蚁从来不会因为刺猬的出现而放弃出窝觅食,相反,一只受伤淋血或是横尸卧地的刺猬倒会成为蚂蚁群的猎食目标。
虽然给对方的是模棱两可的态度,但陈爱金心里却是明确的,他根本就不想为金不丢去游说三猴子。陈爱金不敢当面拒绝金不丢,他的确惧怕对方,很明白他的城管小领导的身份,对那位股友小弟根本就够不成震慑。当然,他也清楚除了暴力,那个姓金的便拿不出别的能够压制他的手段了。
哈哈,每个地球人都害怕太阳把地球给吞噬了,可又有哪个人因此而惶惶不可终日,让自己时时刻刻都与恐惧为伴呢。人的天性既是如此,对既成事实或短时间内无法改变的危机局面,具有基因层次的适应性。
怕不是推动问题解决的促进因素,有很多时候它在这方面的作用就相当于微尘添山。同样的情况具体到人,就得说金不丢的威风没能战胜陈爱金在心里对李正的嫉妒,后者依旧是我行我素,想方设法地调动自己对三猴子的影响力,嗾使之在和丁光明的官司斗法上走极端。
真实的情况只有当事人知道。陈爱金对自己在三猴子和丁光明的那场官司里扮演的角色清楚的很,知道若不是他蛊惑并施压三猴子跟丁光明较劲,后者索赔的态度可能早就软化了,那样,在他看来就又成全了一次李正总能成事的“及时雨”的名声。
当然,陈爱金也明智地认为,只要自己不在背后嗾使三猴子走极端,那也就相当于帮金不丢去劝解那个好闹事儿的酒鬼降低其对丁光明赔金上的要求。然而,陈爱金希望看到的是李正在调解三猴子的官司的上无所作为,期望那场官司的原告、被告永远对立,冀望包括三猴子在内的涉及那场官司的人统统倒霉。哈哈,心态如此,这也就注定了他不可能真心去帮助金不丢,如果他在这件事儿有行动,那十之八九是在给金不丢帮倒忙。
陈爱金的做法诠释了卑鄙这个词儿,别的人不说,他不做选择地把自己的朋友(三猴子)也往那倒霉坑里推,这不是卑鄙还能是什么。哈哈,同一件事情再换个角度说,若是三猴子和丁光明两方在李正的调解下实现了和解,这必然会让陈爱金看着不爽,而他也会因自己之前没能尽力阻挠和破坏那两方人的和解而懊恼上若干个月的。
陈爱金是个奇怪的人,这样人若是有害的,那么,他们人品一定具有少凡人之善而多凡人之恶的特征。别人顺利了他们就苦恼,别人遭殃了他们就快乐。哈哈,这样的苦恼与快乐,是胜于他们自己顺心或是遭殃后的情绪反应的。奇怪的人与众不同,因为他们都很特别,所以,也可以说他们是特别的人。特别的人看问题的角度跟一般人是不一样的,或者说他们没有进化出一般人那样的能够和善看人的眼光,故而,在待人上就很难表现出宽容的态度。而特别的人之中的那部分灵魂失控的人往往都有个嗜好,正如前言,这就是视别人的不顺为自己的快乐,同时,绝对不能容忍别人——尤其是被之嫉恨的人做事儿做得顺风顺水、成就满满、获赞多多。
陈爱金容忍不了李正,其根源就在于他的那喜人败不喜人胜地嫉妒心。金不丢尽管不是陈爱金嫉妒之恶的释放目标,但是,因为他代表着李正,所以,自然也就成了后者针对李正的嫉妒之恶传导的介质或触媒。金不丢可想不到自己当陈爱金和李正的中间人也落不得好,只是他是单头不落好,哈哈,这比李正两头不落好还是稍稍不糟心了些。
人是个复杂体,两面性是人复杂性的具体表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天生的白痴,没有哪个人的品性是绝对单一的。换句话说,没有绝对的好人,也不存在完完全全的坏人,有的只是品行中好人或是坏人的特质占较大比重的人。所以,再龌龊、卑劣的人,也必有其向善的一面。而高尚、正直的人往往都是其在别人眼中的形象,真实的他的秉性和行为里面有没有恶的痕迹,独处则是对之最好的检验。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毫无道德的人,即便是恶棍其秉性之中必然也有善的成分。所以,要说陈爱金是个在道德项上空白的人,那肯定不对,但是,他的道德只针对他的家庭和他的一个股友兼好友——赵谦。
只要是正常的人,无论男女,对其家庭就都有责任心和道德感,这是毋庸置疑的。至于陈爱金是如何对其家人好的,对此笔者不想专门叙述,读者可以让自己观察的目光参照随便一个和睦的家庭就可以了。说到陈爱金对赵谦讲道德,这听起来像是个伪命题,小人会将其讲道德的范围扩大到他的家庭以外吗?当然会,因为小人很像自然界的一些天性凶恶卑鄙的动物,而这些动物在碰上另一些并非它们的克星的动物的时候,就难以实施其诸如偷袭、掏肛、群殴等攻击手法。哈哈,用君子的道德标准评价,以上的手法都是卑劣的伎俩,而它们然也有难以施展的时候。哈哈,同一片臭水里的鳄鱼不也对河马讲互不侵犯的规则吗?有些时候,鬣狗卑鄙的掏肛招数在遇到野狗的时候往往就失效了。还有,乌鸦竟敢翱翔蓝天,踩在叼食的雄鹰的背上薅毛。
哈哈,现实总是充满矛盾,且矛盾的种类繁多,以或明或暗的状态表现。而更有的矛盾,明明存在,却鲜有表现出来的时候。水与火,高与低,黑与白,美与丑,善与恶,诸多主观认为的不相容,在现实世界里的有的时候、有的状况下就能融洽并存。北极熊的白毛下面隐藏着的是一副黑色的皮囊,冬日的蛇往往会成为老鼠的口粮,艳阳高照的天空有时也会飘落些雪花,被医治好并苏醒了伤兽往往会露出獠牙凶恶地扑向它的恩人……。哈哈,这就是自然界里诸多的‘意想不到’对诸多‘不应该如此’的抗拒,也是特殊矛盾类型的一种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