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妖。
好多蚁妖。
海沸山摇般的蚁妖。
怎么杀都杀不完甚至越变越多的蚁妖。
“就这么一间地宫,到底哪来那么多蚁妖!”
关清之绝望地喊道。
如今众人已被蚁妖像牧羊犬赶羊般被逼退至地宫中央一小圈,结香和李现道被其他人的后背围在中心。
即使李现道是个瞎子,他现在也能通过鼻翼间浓重的血腥味、结香惊恐的小声低呼和就在他旁边的童苏比当初从大漠中救下他时还粗重紊乱的呼吸,通过所有在混乱的场面中似乎很正常但对他而言格外突兀的细节感受到,有人好像快死了。
参域的头颅早已消失在如沙漠沙粒般多的蚁妖中,像陷入流沙的旅人,再也不见天日。
“这个死变态、畜牲、王八蛋,死了比活着更害人的玩意儿!”
关清之骂骂咧咧,感觉刚刚受的内伤都被气得活血化瘀了。
“虽然我没有证据,但这堆蚂蚁明显是被他死之前召来的!可我想不通啊,人死灵消,哪怕是妖宠和主人之间,人若是死了,妖宠要么被灵血契约束缚当场陪葬,要么就被偶尔发善心的人在死前最后一刻解除契约得以苟活、但之后也是自由身了!他哪来那么大人格魅力引得这么多蚂蚁特地跑来为他报仇?”
“那必然不是因为他有魅力呀。”
童萝趁着面前又有一波海啸般的蚂蚁袭来的当口,往关清之方向挤了挤,挤得情势所迫不小心被夹在他俩中间的童藤抬手想肘击童萝让其收敛点、无奈地方太小施展不开,只能立刻放弃继续生无可恋地攻击蚁妖。
“我觉得他应该和童藤学会灵肉互生一样,在生死关头危急时刻爆发出了潜能,瞬间领悟开发了新术式。比如,能在死后还能持续的术式。”
关清之大惊:“这怎么可能?!死后还能驱使这么多蚁妖维持持续攻击状态,就算参域使用的是一次性释放后便可持续见效的术式,当时他和童苏都打成那样了,到底哪还藏着那么多灵力留着死后使阴招?!!”
“倒不如说,”满菱清冷的声音从关清之的正背后传来,“他在被我射中之后,就明白自己死局已定、且在活着时很难再带走童苏或杀掉我,所以选择了在死前最后一瞬间将全部灵力押到蚁妖上,用某种术式让保留了灵血契约的蚁妖不会即刻死去、而是以生命为代价来攻击我和童苏——不过很可能只有我。只能说不愧是他吧,活着时不让其他人好好死,死了也不会让人好好活。所以等下你们所有人爆发灵力冲出去离开我,让我一个人留在……”
“大小姐,你又不是世界中心。”
站在她身前半步的童苏现在主要以抬臂挥刀时刀锋的灵力冲击来清荡企图近身的蚁妖们,他每抬一下手臂,满菱专注于箭矢离弓的眼神角落里他后背上那片被布料颜色遮挡的血渍便更深更大一圈。
满菱刚想出言反驳他,童苏刚还贱嗖嗖的语气忽然变得平静且……慈祥?
“蚁妖在发动进攻前,在参域的头旁边转着闻了好几圈。你知道他头上面有什么吗?是我跟他对打时溅出的血。所以我才是它们的世界中心,别再跟我抢这个破名号了。小藤小萝,等下我会将我的一些血液用灵力包住送到你们面前,你们准备好施放傀儡术,带着我的血冲进蚁妖群里暂时吸引它们一部分,我再用以邪刀为你们离开开道。”
“不行!”
“不要!”
“我不是在跟你们打商量。走。”
童苏的语气一下子冷下来了,冷得让童藤想到什么而喉头发涩沉默下来,而童萝则仿佛感受到什么、鼻涕快要比眼泪先出来。
“我不走。”
听到童萝此刻的语气后,关清之才发现原来他刚刚在自己面前近似于胡搅蛮缠的耍赖、跟现在比起来竟然还算通情达理?
“大哥别想骗我。我们如果走了,就不会再看到你了。既然要拼一条路出来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
“我让你走就走!”
童苏冰冷的语气化为怒叱。满菱看到他挥刀的幅度更大、身后乌黑的血渍也跟着加快扩大了边缘。
马上,童苏喘气着将语气平缓下来,变成了十分不耐烦甚至透着点厌烦的训斥:
“现在不是给你耍脾气的时候,你怎么总是不跟童藤学点好的?”
“那你让童藤走啊!反正我不走!”
比童苏生气的话语更先响起的是清脆的巴掌声。
刚一把扯过童藤对调位置的关清之收回手,冷静道:
“现在可以听进话了吗?”
童萝怔怔地保持着被打歪半低头的姿势,慢慢地抬手捂住被打的地方,像是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表情。倒是没哭。
关清之没在他身上多停留,立刻对前方释放灵力、同时挡上前方原本由童藤和童萝共同防御的区域,声音当即变得更加吃力:
“童苏,赶快送血来。我比你们谁都更想活下去,不想浪费时间在这听你们家兄弟吵架。”
他又看了眼童藤:
“你一个人放傀儡术可以吗?强度足够吧?别白费你大哥的血。”
穿过关清之的头边,看着依旧捂脸低头的童萝,童藤的左脸和心底仿佛也升起疼痛的触感——不是普通被扇巴掌火辣辣的疼,但每根手指和连着的掌肉却是实实在在地透皮穿肉、碎骨扎心,皮肉的瞬间抖动即刻消失,外表无损,内里却是哗啦啦碎了一片,扎实而无情地对着心脏劈头倾倒,直至沉到最底下发出无人可闻的回声。
满菱本想开口,但当她看到前侧方童苏的半边脸上、露出一个终于放心的淡笑后,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刚刚没法开口劝童萝顾全大局,现在自然更无法张嘴让童苏保重。
心中穿梭的情绪像一枚又一枚飞快纵横的针,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就将一根根无法言说的情感深埋缝进她心里最深处,回过神来,每一次心跳都会扯着那些紧绷的线,告诫她要立在原地,警告她不要率性而为,好好想想到底是谁持着这些针,将针眼定成她在混乱中保持不由情推波的礁石,将线头结成她在结束后的胜利或死亡中不悔并承担的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