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正臣看向今川右手无名指的那枚Verona,突然用德语发问:“听说在柏林,连铁幕处理局的‘钟雀’都为你倾倒——他送你戒指,是当定情信物吗?”
今川朝敛着眼,仆从已经离开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来生气与否:“您不如直接问,我有没有背叛日本。”
莫名其妙的日本人,明明是他们决定让他留在那里的,现在又要质问他。
他手上的Verona是他离开的前一天赫尔曼送来的——说是既然嫌原先的那颗难看,那就找个漂亮的替代它吧。
一枚8.72克拉的鸽血红,被切成椭圆形镶嵌在铂金白钻的戒托上,看起来有些历史感,确实漂亮。
而原先那只石榴石被留在了柏林。
“你总是这么冷淡,横滨人教坏你了。”藤原饮了口酒。
酒杯放下时,玻璃与木头接触发出撞击声,藤原正臣的脸色冷了下来:“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今川朝起身走了过去,鞋尖距藤原膝盖60厘米处,他停下了。
藤原轻拍了三下大腿,今川朝向前移。
30厘米。
藤原正臣没有开口,只是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格兰凯恩杯的杯沿。
茶室内的气压骤然变化,榻榻米下方传来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今川朝脚下的榻榻米突然下沉5cm,形成一个微妙的斜坡。
藤原用那枚“月山”铜印按在了他的右膝上。
铜印冰凉,隔着衣服触碰到他的瞬间,今川朝的右眼突然闪烁红光,剧痛从膝盖蔓延至脊椎,像是被无数细针刺入神经。
他的左手下意识攥紧,戒托上白钻的尖头刺入他的食指指腹,血珠渗出。
疼。
藤原正臣笑了,右手抬起,轻轻抚上今川的脸颊,拇指和食指卡着他的下颌,中指抵住喉结,力道不重,却精准地卡在能让他窒息的临界点,然后,缓慢地、不容抗拒地向下压。
今川朝的恶心泛了上来,想要吐些什么东西,肌肉因缺氧与疼痛而失控,最终——
“咚。”
他顺势跪了下去,右膝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藤原正臣松开手,今川朝的左膝没有落下,上半身挺直。
藤原正臣并不在意,只是重新拿起酒杯,啜饮一口,淡淡道:“京都教的‘入乡随俗’你忘了不少。”
千早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今川朝的背后,她藏在口袋中的手,握着一把黑寡妇微型左轮,此刻正抵着今川的后颈。
“别紧张。”千早的声音从耳后响起,轻轻的,像片羽毛,“只是例行检查。”
藤原的目光落在他翠绿的右眼上,那只人工义眼在昏暗的茶室里泛着冷光。
“柏林的任务报告,我已经看过了,那场火烧的很热闹。”藤原正臣的声音很轻,像在讨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雨,“但朝君的眼睛……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食指却突然用力按压义眼角膜的边缘,今川的视野瞬间被噪点覆盖,耳内响起尖锐的爆鸣声。
“10月3日柏林疗养院,信号中断3分钟。”藤原正臣低笑,“你见了谁?”
今川朝的呼吸微滞,但脸上仍无波动。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血珠从指腹滴落,在榻榻米上洇开一小片暗色。
“EIS的监视。”今川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知道的,电磁干扰。”
藤原的拇指突然加重力道,隔着绷带,卡在他的气管上——
“撒谎。”他微笑,“你的心率加快了。”
【骗人。】
今川朝努力遏制住想吐的感觉,目光凝聚在藤原正臣身后的壁龛上,那里挂着一副天照大神像。
千早薫的枪口微微下移,抵在今川的第三颈椎。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C3轻度挫伤,可导致四肢短暂麻木;不完全损伤,可导致受击者呼吸困难,上肢无力。
【破绽(无)—试探(威胁?)】
今川朝立即在脑中谋定对策,以防万一,他做了二手准备。
庭中的茉莉花枝被雨压的不堪重负,咔嚓一下,连断了几支,砸在了水中。
千早熏的枪撤回了,今川朝低头垂着眼,藤原正臣的手落在了他的后颈。
“不过——年轻人有些隐私是正常的。”他的目光投在了千早熏的身上,笑了笑,“你说是吧,千早君。”
“老师说的是。”千早熏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藤原正臣的手上,眼睛里融了一种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女人重新退回了黑暗之中。
藤原正臣的手收回了,他坐直了身体,说:“任务报告用打字机再写一遍——在你的房间里,异能抑制器马上启动,明天早上八点之前,请交给我。”
疼痛逐渐退去,今川朝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藤原正臣的示意下,千早熏跟了出去。
障子门关上了,藤原的目光聚焦在了那片粘稠的深红上。
像是融化的玛瑙石。
白雪的芬芳渐渐散去了。
他着迷一般地抬起手指,沾了沾,血却突然蒸发了,连带着坐垫上的那些。
无影无踪。
就像那只,被他摘下来的“上帝之眼”一样。
———————————————
廊下。
女佣正用米糠油擦拭着木质的地板,见来人了退到两侧,匍匐下去。
今川朝走在前面,千早熏缀后半步。
“您知道的,”她突然开口,“东京不喜欢您收德国人的礼物。”
今川朝没接话。
他的右眼微微转动,虹膜边缘的微型摄像头对焦在千早薰的喉结上。
那里有一道三厘米的疤,是三个月前她替藤原灭口某位记者时留下的。
千早的手指颤了两下,很细微,但被今川朝觉察到了。
尼古丁戒断反应——她想抽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