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在他们面前唤我“杏寿郎”,而非“炼狱”或者“炼狱队士”。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而你也刚好喜欢我。
就算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那至少我也想让那些意图提亲的人明白,我早在十五岁时,就已经认定了想要结婚的对象,请他们不要再继续浪费时间。
泉,你会觉得我幼稚吗?我该拿这份情绪怎么办才好?』
“啪。”
飞鸟泉面无表情,将信纸重重反扣上桌面。
这封信还剩两页,但她已经完全没办法读下去了——
那张纸烫得吓人,字里行间都在源源不断地渗出热气。飞鸟泉甚至想拿水泼上去,或者干脆找个什么地方把它烧了。
可现在是夏天,屋子里自然没有生火,她也舍不得真的让那封信碰水。
信不能泡水,但她可以。
于是刚冲完澡的飞鸟泉将风吕注满凉水,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连头发都顾不上盘。
水温已经很凉,却完全没起到降温的作用。水波微漾,她抱住双膝、蜷起身体;黑发在水中散开,一缕缕摇曳,让她变成一株缓缓下沉的幽怨海藻。
……可恶,谁家小孩会在十五岁考虑结婚啊!!
她干脆猛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水底,试图把脑海里那个正在认真大喊“唔姆!结婚!”的杏寿郎模样小人给轰出去。
写出这种不忍直视的东西……叫她该怎么回信啊!
完全给她造成困扰了,笨蛋杏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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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刚送出没多久,炼狱杏寿郎就后悔了。
他在写信时心浮气躁,旁边还有只虎视眈眈的金雕,于是写前没打草稿、写完也没检查;等反应过来时,金雕已经带着信飞远了。
他本来没打算让泉知道媒人的事;然而情绪一起,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便通通被他鬼使神差地写了上去。
若是泉当笑话听听也就罢了;他只想表明立场,不想她真的为此分心,更不愿她不高兴。
如果被她误解成自己在借此对她施压,逼她对外宣告什么、承认什么,那就更糟糕了。
他本想再补上一封道歉,可刚写没几句便接到了任务通知,只能草草收尾。
‘还是等任务结束后,先找时间亲自将媒人的事理清楚,再好好给她写信解释吧。’
如此打算着,炼狱杏寿郎扶正佩刀,踏入夜色中。
……
待炼狱杏寿郎再归家,已是半月以后。按照惯例,他先去了书房,向父亲问安。
拉开房门时,父亲正端坐在木案边,手边除开一碟酒,还摞了一叠信。
自父亲重新执掌家事后,寄至炼狱府的书信也日渐增多了起来。
他没能完全戒酒,只是盛酒的器皿从陶罐变成了小杯和瓷碟;那些寄来家中的信,也再不会像前几年那样,还未拆封就被随手扔进角落蒙尘。
炼狱杏寿郎看向那叠整整齐齐的信封,不由露出极淡的笑意。他收回视线,开始讲述此次任务的概况。
在他讲完后,炼狱槙寿郎点头,没有对任务多做评论,转而问起另一件事:“媒人的事,你知道了?”
杏寿郎一愣,见父亲从那叠信中抽出一封来,夹在指间微晃了晃,好让他看清寄信人的署名。
“那丫头前几日来信,感谢我来着。你告诉她的?”
“呜姆。”炼狱杏寿郎顿时明白过来,微微垂首。
“我偶然从甘露寺那里得知,一时心绪难平,便下意识在给她的信中提了一嘴。如今想来这确实有些轻率;稍后我会再写信解释,让她安心。今日来见父亲,其实也是想借此机会与您商量此事——”
他跪得更端正了些,语气郑重。
“感谢父亲先前代替我表明立场,但往后若再有人登门,还请允许我亲自回绝。”
杏寿郎知道,父亲大抵是为了让他专注任务,才不曾向他提及这些媒人。可他也到了应当自己有态度、有担当的年纪,不该继续让父亲代言。
“行啊。”
炼狱槙寿郎神色未变,随手向他丢来三四个信封——
“正好我手酸得很,这几封,你之后自己处理。”
杏寿郎接住,刚一扫过那些雅致考究的封皮,就已猜到了里头的内容,一时无言,只觉头大。
他依旧将它们整齐收好,刚要答应下来,便听父亲又淡淡补充:“对了,这也是给你的。”
一封未被拆开的信笺被男人单手掷出,划出柔和的抛物线,轻盈落上杏寿郎的膝头。
杏寿郎将其拾起,双眼落在信封上,随即诧异地睁大。
信封上贴了邮票,没有寄件人的署名,只有他自己的名字以及地址。
泉几乎从不通过邮局给他寄信,但那无疑是她的字迹,封口处还有她成为鹰柱后所使用的定制刻章。信封不是她常用那种最普通的硬褐纸,而是柔和的粉白色,上头压有精细的花纹;若是凑近了闻,还有几分尚未散去的百合香。
而在“杏”字的正下方,有一团显眼的印记。
那好像是……胭脂印?
杏寿郎眨眨眼,忍不住将信封拿近,再度确认。
虽然轮廓被晕得模模糊糊,但杏寿郎从气味和质地中辨认出,这是他前些日子送给她的唇脂。
他捧着那封信,怔怔看着那抹唇脂,觉得脑袋有点发烫,又有些发懵。
泉从不会未检查信封就将信送出,可如今她却偏偏留下了这样一个引人遐想的印痕,实在是不像她的作风……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还没能想出个所以然,就听父亲幽幽开口:“说起来,山口那小子把这封信送来的时候,在大门口磨磨蹭蹭、欲言又止了好半天。”
男人端起酒碟,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瞥杏寿郎一眼。
“你若哪天被他逮到,自己想好该怎么解释。”
山口,有名的大嘴邮差,自几年前便专送这一带的信件。
小伙子心性不坏,就是嘴漏风得很——谁家鸡又生蛋了、狗又走丢了、夫妻又吵架了,但凡在山口送信时被他撞见,不出一日,便全镇皆知。
泉从来对他的八卦心性“深恶痛绝”,所以才甚少通过邮局寄件。
杏寿郎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泉会寄来这封信。
豁然开朗后,他整个人都变得飘飘然,幸福得有些过头,思绪伴着难以自抑的欢喜飞去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直到他父亲实在看不下去他继续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傻乐、扣响桌面,才将他拉了回来。
“怎么?”炼狱槙寿郎打量他,似笑非笑,“还像个呆瓜似地坐在这儿,你是打算直接在这里拆情书?”
“……!呜姆!失礼了!还请允许孩儿先行告退,父亲!”杏寿郎猛地清醒,顿时有些窘迫。
他脸依旧微红着,珍重地将那封信收进贴身的衣袋,一骨碌起身行礼,又急匆匆离开。
炼狱槙寿郎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摇了摇头。
“……臭小子。”
这样说着,他脸上的线条却不自觉松动下来,再度提笔,继续处理剩余的信件。
……
实际上,那带有香气的信封中装的并非什么“情书”,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柱向继子传达公事的书信,一本正经、言简意赅,甚至比她往日的回信都要短上不少。
唯一可被称作“私事”的部分,大概也只有加在末尾的一段话了:
『最后,之所以让你在外喊我“师父”,并非出于疏远,而是因为作为柱,我不该带头破坏队内的秩序,也不想让你作为我的弟子遭受不必要的非议。等你和我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你我自然不再是师徒关系,想怎么称呼随你。
另,现阶段还请把精力放在修行上;其他的事,等过几年再讨论,也不迟。』
即便如此,炼狱杏寿郎依旧比收到了情书还要高兴,以至于立刻就兴致勃勃地寄出了回信——
『我明白了!在能够与泉以更为郑重的态度讨论那些事之前,我会带着燃烧内心的热情不懈地努力下去的!
话说回来,泉若是喜欢那款唇脂的颜色的话,我之后再送一份给你!比起信封,我果然还是更希望在下次见面时让泉把唇脂印到其他地方。 』
读完信的飞鸟泉:…………
她决定已读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