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关上,无窗的浴室内重新陷入黑暗。
脚步声传来,片刻后她便来到他近前,炼狱杏寿郎能清晰地听到她的呼吸。
她将手指点上他胸口。
“坐下。”
炼狱杏寿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服从了她的指示。她没施任何力气,轻而易举地让他坐在了浴缸边缘。
他直板地挺着身体,在某个瞬间忘记了怎么自主动作,然后就听到浴缸中的水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飞鸟泉撑住他的肩膀,将一只脚踏入浴缸,随后是另一只。
她抵住他腰的两侧,就这样面对着他坐了下来,而后,又下一道指令:“抱我。”
炼狱杏寿郎僵硬地抬起双手,去找她的腰;在无意间蹭到她的大腿时,他的手又触电般地弹开。
可偏偏她在此时靠了过来,搂住他的脖子,若即若离地贴在他胸口;她的气息和他的欲望一样,无孔不入。
“杏寿郎。”她伏上他肩头,轻声唤他。
过于轻薄的布料让炼狱杏寿郎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答不出话。
“杏寿郎。”可身前的人似乎一点不清楚他现在遭受了多大冲击,亦或是她压根就不在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在他后背上点着。
“告诉我好吗,为什么不愿意?”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个顺序的。”良久的沉默后,他终于艰难开口,声音很轻很轻。
他其实都计划好了。
他会先去飞鸟医师墓前祭奠,再去取得桑岛先生的同意。
聘礼倒是很早就准备好了——早到他父亲都开始嫌弃他动作太慢,近来他每次回家都把他数落得满脸通红。
然后他会向她求婚。
泉喜欢花,喜欢清净,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挑好了房子——一栋完全符合泉的喜好、又不离炼狱本家太远的雅舍。
他们会一起搬进那里。
至于肌肤之亲……那是在更之后的事。
一步一步,他本来都想得明明白白,而现在他的计划全乱了。
这些他都没能说出口,踌躇半天,最终只无助地望向她,双眼湿亮。
“我……在成为泉的丈夫之前,我不能拿走泉的第一次!”
“拿走第一次?”飞鸟泉重复道,声线中浮现真挚的疑惑。
“呜姆,我知道女性的第一次很珍贵,应该留给共度余生的那个对象,不是吗?”炼狱杏寿郎的声音更低了。“虽然很遗憾,但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
他感受到她微偏过头,视线落在他脸侧。
然后,轻轻笑了出来。
飞鸟泉起身,捧住他的脸,又倾上前去,与他额头相抵。
“呐,杏寿郎,”她柔声开口。“你喜欢吃红薯吗?”
话题过于跳跃,炼狱杏寿郎的脑袋一时半会儿没能转过弯来:“呜姆?”
“喜欢吗?”
在她的追问下,少年点点头。
“你还记得第一次吃红薯是什么时候吗?”
他思考了一会儿:“呜,大概是四岁的冬天?”
“那么,你觉得那次吃红薯的体验,比那以后的都要珍贵吗?”
沉凝片刻,炼狱杏寿郎郑重地摇头:“呜姆,并不是这样!虽然第一次有品尝到新奇美味的惊喜,但在那之后的每一次体验都是独一无二的记忆,都非常珍贵!”
“对呀。”飞鸟泉又笑了,声音温暖而清晰。
“杏寿郎,牵手,接吻,还有这件事,这些东西和吃红薯是一样的。不单单是第一次,之后的每一次都同样珍贵。”
“女性的'第一次',乃至之后的每一次,都不是被单方面拿走的东西,而是被创造的回忆。它不是我会丢失的,而是我们会拥有的。”
“相爱的人不一定会走到最后,但相较于无法预测的未来而言,我觉得当下的心情更为重要。因为现在的我是真心期盼着和杏寿郎长长久久,所以想和杏寿郎创造出属于我们的回忆。就算日后迫不得已和你分开——”
“不要!”
他突然打断她,猛地用力将她搂紧,毛茸茸的脑袋埋在她身前,鼻息湿热。
“我不要和你分开。”他的声音闷闷的。
飞鸟泉抚摸他的焰发,却是坚定地让他重新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就算真的会和你分开,我也不会后悔,因为我拥有过今天。”
她凝望着他,一字一句。
“所以,杏寿郎,你愿意……让我拥有今天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而是得到了一个深吻。
屋外暴雨倾盆,屋内雾气蒸腾,水声回荡。
……
最终她微颤着阖上双眼,任由他虔诚地吻上她的心脏。
“我愿意,”他好像在对她呢喃。
“我愿意。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