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钱调侃道:“还有让咱们虞妹妹头疼的事。咱们索性挑明了身份,明白来明白去呢?我就不信那位府尹大人不给凌少夫人三分薄面。”
“别闹。”虞灵仰头望天,“容我想想。”摇摇头回房。
老钱见她要走赶紧喊住:“妹妹,看在哥哥值夜辛苦,明早哥哥想喝口热的,可成?”今日早餐是码头买的早点,怕频繁上茅房吃的麻球包子,麻球估计是老油炸的又黑又老,包子用的边角肉一股子怪味,由奢入俭难,老钱一顿吃不好就浑身不得劲。
虞灵抬手食指拇指作圈表示OK,老钱见她又做怪模样,挑眉也自己比了一个。
房中,阿莹躺在床里侧,呼吸平稳。虞灵躺到外侧,突然叹道:“你们呐,愁人。”阿莹翻身背对,挠挠脸,又没动静了。
翌日,虞灵起了个大早,用鱼骨猪骨吊了汤,快手下了一锅面线,早饭将将做好便准备靠岸了。她拿钱托船娘上岸买了几根油条,准备配着吃。
阿莹懒洋洋地去给房里的刘令文二人送了早饭,又急不可耐地回来,早被香味勾得饥肠辘辘,站在锅边学着岭南客商怪模怪样说了句俚语:“阿灵,麻烦哩个走青哦。”
虞灵扭腰撞她,撒上胡椒单独给她一海碗。阿莹端着碗拿着油条,见老钱正坐在甲板上吃早饭,找了个一丈远的地方坐下也慢慢吃,一边顺着他的视线好奇地看着码头上来往的行人。
一碗热面线下肚整个通体舒服了。老钱把碗拿回灶房,又顺手洗了锅碗瓢盆,到门口请示刘令文夫妇,称路途遥远到下一站还得一段,是否要上岸采买些物资。
许氏在里头传话准了,又说这连日坐船人有些累,让他们自去了莫要打扰,记得带些配茶用的花生糕。
阿莹双手抱胸坐在房门口,看老钱和虞灵二人上岸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路边的公告栏上张贴着刘令文夫妇二人的画像,来往守卫细细盯着每个出入的百姓,戒备明显拉紧了。
虞灵挎着菜篮子,自如地一路挑拣砍价,菜尽是选耐放的买,还到肉摊买了半扇排骨,和老钱说炸或卤了可以吃上个三两天。老钱在一旁帮忙提东西,虞灵又到杂货店买了些牙粉胰子皂角日用品,末了还到脂粉店买了手油。
两人出了城门,望着码头上多出的两名彪形大汉,阿莹站在一旁侍立,虞灵一拍大腿,“哎呀,还有花生糕忘了。”扭头正和老钱商量准备折返去买,进城守卫一搡老钱,道:“来来回回进城要干什么!”
老钱状似害怕,赶紧作揖道:“小的忘记买主子要吃的糕点了,请大人行个方便。”
守卫斜眼打量了一遍,翻了个白眼道:“这会在抓朝廷重犯,所有人只能进城一次,要么你明天再来!”
“主子点名要的糕点,小的若是没买怕是回去要挨打。求求大人了!”老钱面上满是恐惧,虞灵也帮腔抓着守卫乞求,又从袖袋里拿出银两偷偷塞给守卫。
守卫对着同伴嘲笑:“这人把咱当作什么了!”扭头一脸正气推开老钱,“说不行就是不行,赶紧走!再啰嗦把你抓进大牢处置!”
虞灵赶紧拉住老钱摇头,说着咱还是回去吧,挨打就挨打了。
老钱垂头丧气,和虞灵慢慢往码头走着。
虞灵低声道:“看样子,是杜青天来了。”应天府尹杜江海杜青天。
杜江海初闻线人来报并不惊异,处理完公事,点了心腹便服出行。到了码头,还打量一番客船,腹诽一句都这时候了还讲排场不知死活,无视阿莹的阻拦,让亲随直接推门进去。。
客房中,许氏端坐在榻,摇着团扇,目光惊异看着来人。
杜江海上下如扫描仪环视一遍四周,尔后目光锐利道:“刘夫人可是让人好找。想必,刘大人也在。还是快快出来,一切好说。”
许氏眨眼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低头扑哧一笑,笑意盈盈问着来人:“大人可是有什么误会。”目光似水,妆容齐整,衣衫素净,望之如沐春风。
杜江海面无表情念到:“刘令文发妻许相宜,江北人氏,家中行三,庶女记于嫡母名下。生母青楼出身,九岁认亲还家,十六岁嫁与定乐县令刘令文。月前定乐县令刘令文贪污被捕,二人越狱而逃,举国通缉。刘夫人,咱们还是不废话了,你二人乃是朝廷重犯,在我这,还能少你们些皮肉之苦。”
许氏突然将桌上茶杯摔了,陶瓷碎裂碰地一声,亲随迅速上前按了许氏,外头阿莹看到了虞灵二人,虞灵微微摇头。
“放肆!什么刘夫人,睁开尔等狗眼看清楚,捉拿钦犯倒捉到我这来了。”许氏扔出一物,拧眉怒道,“回头就让我家大人来找你算账。”
亲随上前捡起东西,递给杜江海。
杜江海定睛一看,一块刻有鸾鸟图腾的玉牌,下边正书“拨云”二字。
世人皆知,战前破军又名“拨云军”,皇帝亲自赐名,取的拨云见日之意,为了是勉励全军上下,历经万难终迎胜利,又暗指效忠皇帝一人。破军如今驻地京畿,能得在外持鸾鸟玉牌之人,又在应天府这地界的,只有在江南的凌伯钊了。
杜江海垂眼暗忖一瞬,旋即作揖见礼:“还请夫人解惑。”
里头这会又没动静了,看样子是聊起来了。阿莹抬眼看岸上的虞灵,见她坦然自若,按住上扬的嘴角,继续面无表情站着放空。
亲随放开许氏坐回椅子上。许氏叹气,仿佛是想到了家中难事,道:“家中长辈身体抱恙,夫君心焦又不得脱身,只能让我入京侍疾,代为孝心。”精致的眉眼低垂,低声寥寥数语,正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江南妇人。
“可是......”杜江海正要问下去,遭许氏打断。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大人莫要再问。这话传出去,可是恐生枝节。”许氏起身就要送客。
杜江海表示明白,又说夫人到了应天府地界须得招待,只是夫人此番匆忙,来日有机会,定要拜访大人。
老钱纳闷:“他这么容易就信了?”
“当然不信。”虞灵沉静地看着杜江海留下一名亲随,又带人匆匆离去。
虞灵上前见礼,道物什都采买好了,请夫人问中午的菜色。
许氏唤虞灵进去。
阿莹转头问那随从可要喝杯茶水,见他拒绝,叉腰质问道:“难道夫人净手,你也要跟着听?”那随从告罪不敢,想了想还是移步回避。
许氏瘫坐,用帕子抹去脖后的汗,又擦掉脸上的易容,唤刘令文出来。刘大人艰难地从床底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