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掀开帘帐,并未点灯。就着黑暗中起身快速穿衣盘发,顺手从柜里拿出一套扔给平宁,“贵人赶紧穿上。”平宁手忙脚乱开始穿衣。
虞灵随手取了一根发带替她盘发,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件连帽披风披上,又翻出两条头巾掩好口鼻。一系列动作下来训练有素快而不乱,甚至临走还摸出两个牛皮水壶,一人灌了一壶水带上。
出门前,虞灵从门边摸出一把短剑递给平宁,道:“贵人跟紧我。”
平宁紧张地点点头。
她素来爱舞刀弄枪,但仅限于在宫中同教习师傅练练,还是第一次直面贼人。
关好门,虞灵领着她到东屋旁侧,就着墙边上了房。
虞灵家盖的青砖大瓦房,当初翻建的时候自己还细细设计过。此时她二人趴着的地方隐蔽,正处于视觉死角。
虞灵伸手掀开牛皮盖住的木匣,里面赫然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弩。调试一番,虞灵拉开木匣二层,取出牛皮箭筒背到身后,又从木匣里取出两支箭矢架上。
“连珠驽?你是破军二七!”平宁惊异看着她。素问凌衣破军麾下能人无数,其中有一勇士箭术超绝,百发百中,曾创过八十万军中直取北庭大将咄咄首级的记录。
“噤声。”虞灵捂住她的嘴,二人低头,见一伙马贼驭马点着火把靠近,开始逐个闯门劫掠,哭声震天。
虞灵眯眼看着,这伙马贼共九人,团伙作案同进同出。
对门陈三一家被拖到街上,他被死死按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贼人拖住自己的妻子撕扯着衣服,竟是当街凌辱。
平宁愤恨看着,扭头正要催虞灵射箭,却见她眼神平静淡漠,似乎并不为所动。
“射箭呀!”平宁用气声催她,却见虞灵迟迟不动。她焦急地看着贼人慢慢将陈三家中的粮食都搬出来,靠拢着就要轮流凌辱陈三妻子。
陈三妻子绝望地看着漆黑的夜空,一旁的陈三气得破口大骂贼人不得好死。
虞灵低声道:“贵人,小人这趟职责是护送您到驿站,不宜涉险。”
最后一个马贼从厨房里抱着一大袋粮走出来,放下,松松裤腰,一脸□□上前去。
平宁着急看着,“再不出手,就治你的罪!”
虞灵果断拉动扳机,带走两个,均是正中眉心。
下面的马贼惊醒,迅速躲到门边围墙后。
马贼首领则看着箭来的方向,朝这边过来。
“他们过来了。”
虞灵收弩到背后,语气平稳:“这便是后果。”不知从哪又抽出一柄长刀,朝惊惧的平宁一歪头:“走,杀人去。”握住她的肩头,二人从天而降,杀那贼首个措手不及。
贼首用马刀格挡,一个缠头躲过平宁的攻势,察觉到平宁力气不足,朝着她就是发难,誓要先解决了她。
虞灵一脚踹开他握刀的手,几个杀招下来,砍了贼首腰上背上两刀。
贼首吃痛,反而愈发兴奋,余下的马匪迅速过来增援,打得难分难解。
“贵人吃住。”虞灵低声朝平宁道,旋即纵身上了房顶,一脚踹开跟上来的马贼,单手上箭,又带走四个。
平宁瞅准空挡带走一个,谁知身后突然一刀,一剑格挡,无奈贼首的马刀力道凶猛,吃力不住,短剑落地,人也在地滚了几滚,勉强支撑住。贼首准备上前,先解决了这个同伴。
“小哥!”
虞灵见势不好,眼神一厉,一刀扫开马贼的刀,化掌为爪,只手抓住眼前马贼脖颈。
那马贼只觉这人力大无穷,掐得他呼吸不得,正欲挥刀去砍,脚下一空。
平宁看着虞灵压着马贼凭空而降,盯着贼首手下却抬起身下马贼的脖颈,一道寒光,温热鲜血喷洒一地,着实将贼首唬了一跳。
虞灵掀开长袍,腿上暗袋两只短箭朝着左右射出,又是倒地两个。
平宁看着虞灵揭开兜帽,拉开衣绳,青灰色披风落地,夜风猎猎,如一支青竹独立。
贼首心知今日碰上硬茬子,如今大势已去,横刀准备最后一搏,嘴上却问壮士何人,可否给个活路。
虞灵转头去看平宁,平宁摇头,盯着贼首,放虎归山必有大患,此人必死。
马贼挥刀而来,虞灵不知何时已上箭,扣动扳机,那箭直直射入额心。
平宁起身,到外头去安抚陈三一家,虞灵独自将尸首一个一个拖到屋后的空地,浇上石脂水,擦亮一支火柴,火光震天。
平宁沉默地看着虞灵捡尸,焚尸,进屋,打水,洗手,洗刀,擦干,更衣,上床。
凉风掠过后颈,平宁打了个寒战。
“贵人,您怕什么?”虞灵闭眼仰卧在里侧,“这就是世道,跟您在京城的锦绣窝,是不同的世界,我们在这里守一日,关内的人就多平安一日。今日不过是马贼,明日是北庭人,他们的兵丁没粮,饿疯了会将人煮了吃,百姓日日食不果腹惊惧活着。回去吧,这里是炼狱,你不属于这里。”
“那你呢?你认命了?”平宁问她。
我?我认什么命?我还要活下去!不立flag,往后不打仗了就过好日子去!虞灵心想。“您身份尊贵,您也有您的日子要过。”她淡淡道。
平宁眼中万千思绪,面上平静。
翌日是个大晴天,天朗气清,昨夜惊魂仿佛只是一场噩梦,梦醒皆无。
平宁打开正门,外头是来往的行人,集市依旧热闹,只是今日陈三未有出来摆摊。
虞灵招呼她用早饭,小饭桌支在正堂廊下,一碗馄饨,几个水煮鸡蛋,配了用荤油炒过的小咸菜,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馄饨汤底竟还有沿海晒干的紫菜,平宁看着神态自若用着早餐,好整以暇看着外头的人来来往往,悠闲非常。
吃完,平宁支楞不住沉重的眼皮,昏昏然。
虞灵收拾着碗筷,道:“再去睡会,待会要走叫你。”
平宁自去了。
时近正午,家中大门被叩开。
虞灵正在做饭,见外头来人,“赶紧进来。”扭头快步跑回厨房,锅里的菜要糊了。
这是太子第一次到虞灵的家,骨子里的涵养让他并不乱看,只是坐在正堂等着。五皇子背着手四处探看,甚至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堂的牌位。
“长风。”太子嗔他一眼,扭头见一来就钻进厨房的凌伯钊,叹气摇头。
未几,凌伯钊端着茶盘过来,坐在堂上喝茶。
“修得还行。”翻建后,凌伯钊也是第一次过来。
一炷香后,平宁揉着惺忪的眼睛出现在门口。“大哥。”
“醒啦。”太子唤她来坐,上下端详确认没事,“让囡囡受惊了。”
平宁坐得板正,端的天之娇女无懈可击的仪态,摇摇头。
虞灵围着一条围裙,端着菜上来,凌伯钊马上起身帮着放菜。
“还有个汤。”虞灵随口提醒他,座上三人看着凌伯钊颠颠跟在虞灵后头去了厨房,抱着一大砂锅汤放在桌子正中,隔着垫布掀盖,香味四溢。
寻常的豆腐先煎后用酱油和汤烩了,白菜切丝炒的酸辣口,瘦肉切条和莴笋爆炒,小排切块糖醋,猪油炒了个小青菜,最后是一大锅人参红枣黄芪枸杞炖的鸡汤。
太子笑道:“早说二七做的一手好饭,今儿可真是有口福了。”
“粗茶淡饭,请贵人们不要嫌弃。”虞灵说完就要下去,平宁突然唤住她。
“小哥,一起吃。”
五皇子看了一眼平宁,见太子点点头,没有作声。
虞灵解开围裙,坐在下首,几人开始吃饭。
饭后,泡上一壶清茶,很是畅意。
午后,虞灵最后检查了一遍里外门窗,锁好门户,将钥匙拿到隔壁交待好,上马同大部队一起出发了。
接应的亲兵在七十里铺等得心焦,过了一夜总算等到了主子。眼瞅着外头天色又开始昏黄起来,亲卫统领于翀快步迎出来,问太子可要马上出发。
凌伯钊横刀阔马进来,道:“来不及了。全体听令,北军来袭,战备!”
平宁和虞灵站在七十里铺的牌楼上,眯眼看着远处的小撮黑点,勉强能辨别出装束。
“这帮人,是那些马贼的同伙?”平宁疑惑。
”自然不是,和昨晚那几个一样,他们都是北军,乔装的斥候。”虞灵徒手攀上烽火台,摸出一个火折子,点燃狼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