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用刀尖撑地,叉着腰喘气。她盯着最后一个活口,开口道:“谁派你们来的?”
刺客趴在地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老掉牙的套路!虞灵上前伸手捏住刺客脸颊,卸了他的下巴。刺客张着嘴,虞灵皱眉仔细看他嘴里除了牙洞啥也没有,扯下发带直接将人四肢往后掰捆死,四脚朝天活像年节祭祀用的活鸡。
虞灵打开房门,平宁扔下刀,上前一把抱住她。
身子温热,微微颤动。
虞灵怔怔,拍拍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
太后大致明白了,当机立断道:“平宁,凌家的,我们找个地方暂躲。”援军迟迟未到,刺客来路不明,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赶紧想办法出去求援。
“此地里京畿卫所不过三十里,若有快马可出去报信。”虞灵皱着眉头。
“我已报信,当务之急是尽量不要落单。”这时阿莹走了进来,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径直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完,还不忘先同太后公主行了礼。
“前厅教贼人圈起来了,我看他们也不凌辱女眷,只是逼着每人都交出能辨别身份的贴身衣物,这是要搞甚?当作把柄威胁家中主君?”阿莹沉着分析前面的情况,遇上性子烈直接一头撞死的,名节尽失回去也难逃一死。这该死的世道,对女子如此严苛。
“怕是不止威胁朝中大人,还要让朝廷蒙羞。真是岂有此理,当年就该杀绝了这帮北狗。”太后拍得扶手梆梆响,“等到援军大张旗鼓一来,这帮刺客做下的事情再嚷嚷开,这里发生的事情天下皆知,各家大人这会休妻也来不及了。”
平宁呸一声:“拿女子下手,真是下作!”
这都兰还真是读过几本汉书,此招真是卑鄙。
太后当机立断,站起背手想了想,到底是将门虎女出身,环视了一周这厢房,走到东侧一处地砖用力踩踩,墙后竟冒出一扇暗门。“我从前一位友人告诉我的此处,你们几个虽有武艺在身,但还是听我的,咱们在此暂避,等援军过来,里头常备食水,最多三日必有救援。”
虞灵在一旁思考片刻,拱手作礼道:“回太后,我二人本该留此为二位贵主护卫,只是我二人终是为朝廷效命之人,如今前厅危机未除,惟愿前去略尽绵力。请太后娘娘恕罪。”
太后没有马上答应跪地不起的二位女子,眼里是似有若无的笑意,无视一旁焦急的平宁,点点头说:“你们去,平宁,你也一起去。”这些年她算是明白了,温室里豢养的花朵,精致贵气,遇上了事情是只有哭泣,柔弱得不堪一击。这些年她常常梦见年轻时的友人们,想那些连自己都快忘记的肆意日子,女子,该是怎样的活法?
女子,不该只有一种活法。
平宁看着疼爱自己如珍宝的祖母对自己鼓励点头,鼻头一酸。
“孩子,拿出咱们皇家女子的气势,可不能输阵!”太后头也不回关上暗门,身影消失不见。
阿莹背手在屋里转了一圈,挑一把趁手的长刀,又用布包了几块桌上的糕点塞进口袋,示意跟上。
她们这次行动的宗旨是不宜打草惊蛇,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潜伏等待时机。
此刻,天色渐暗。
平宁担忧地看着夜幕降临,没说话。
阿莹斜眼看着,调笑道:“越是月黑风高,可越是你小哥的地界儿。”
三人趁着月色上了房顶,悄摸移动到前厅。
平宁喘着气,看着面不改色的两位姐姐,心中暗道定要勤加练武。
虞灵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筷子,掀开屋瓦,挑了一支眯起左眼对着里面瞄准,想想又收起,放在一旁。
阿莹给同伴一人递了一块绿豆糕,三人慢慢抿着,看前厅里的境况。
前厅甚大,隔十米就有一蒙面歹人守着,平日里高贵雍容的官家太太们俱是神色恐惧,抱腿坐在地上,地上是午间用的饭食碗碟,狼藉一片。
歹首竟是一名女子。
那女子蒙面,身上穿着助兴歌姬的衣裳,横刀立马坐在上首,睥睨堂下往日里鼻孔朝天的贵妇们,不屑一笑。
堂中掌了灯。
昏暗的烛火下,一位小丫头慢慢腾挪至角落。
“干什么!”边上歹徒察觉,厉声呵斥,大步过去将人从黑暗中扯了出来。
丫鬟哭得凄惨,堂中众人瑟缩。
“信儿到底传过去没有?怎么一点动静没有。”女匪首不耐,上前狠狠一巴掌,丫鬟吓得勉力噤声,很快恢复安静。
女匪首抽出佩剑,冰冷的剑脊贴着丫鬟的面颊,凉得人一激灵。她轻声道:“小姑娘,再哭,我就杀了你。”
丫鬟憋住哭声,赶紧点头。
女匪首松手,正要放她连滚带爬回去原位,那丫鬟突然出手夺剑。
不自量力!女匪首反手挽了个剑花,不料那丫鬟早以等着,右手在上左手在下,双管齐下来回巧劲,来回十招,转瞬竟让对方得逞。众人惊异。
阿莹迅速躲在女匪首身后,用剑抵着她的喉咙,低声道:“让他们退到门口!”
女匪首冷笑道:“他们并不听命于我。”
“不管,自己想办法。否则,我就杀了你。”剑刃一贴见红,好利的剑。
女匪首高声唤众人退到门口,刺客们面面相觑并不行动。见状,她又大声喊道:“还不照做!你们自个儿回去没有我,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空气中一声轻啸,离她们五步远一刺客无声倒地。众人定睛一看,那人脖子上直直插着一支竹筷,已然断气。
堂中众人惊疑未定,却是慢慢往门外去了。
阿莹大呼:“各位夫人小姐,向我靠拢!”
大积善观外终于传来隐隐兵马动静。
平宁正眯眼去看,头顶忽被按下,她清楚听见箭矢从耳边飞过,心中一悚,不敢抬头。
虞灵从袍角撕下两块布让平宁也蒙好面,扭头如一条灵蛇,无声无息朝着位于正北角摘星阁飞去。
平宁迅速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