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统领林双一声令下：“所有人下马步行，急行军大积善观。”

援军即刻下马，迅速往山上去。林双回身朝五步外的树后不着痕迹行了一礼，大跨步跟上。

紧闭门窗的摘星阁地处大积善观制高点，虞灵扒在楼顶栏杆边回看下头，心中啧一声，一览无余。

平宁一脚踹开正门，里头空无一人。心中一惊，握刀四处搜寻，窗边仅有一座空空的弩架。

虞灵背手进来，里里外外逛了一圈，盯着那弩架，不语。

平宁心中焦急，却也识趣不开口。

虞灵突然动作，解开胸前用作装饰的吊坠。那吊坠水头极好，虞灵细细将坠子收好，挑开暗扣，双圈做的链绳变成一条不到一米的细绳。虞灵扯扯细绳，很是结实，手背缠上几圈，猛推开他们位置的一扇槅窗，那绳子紧紧勒住窗外之人的脖子。

虞灵右腿踩住窗台往内攒劲，猛一使劲，屋外的人被强行拖了进来。绳子一松，那人躺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平宁用到架住此人脖子，瞪大双眼，见虞灵就用那短短的绳子将人绑得四脚朝天，如同过年时岸上祭祀的鸡鸭。

还，真是挺好使的绑法。

虞灵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回来就着地上的俘虏身上一顿扒拉，啪啪两个大耳刮子下去问出弩箭位置，又从他的靴筒里掏出一个千里眼，走到弩架边上一试，果然一清二楚。

虞灵把千里眼递给平宁，按照俘虏说的位置，跃上房梁取到一柄磅重不轻的弩机和箭袋，架好调整住位置。

“劳驾公主做我的观察手。仅需告诉我日晷几时几刻。”虞灵收回探出窗外探知风速的手，“一旦暴露此处，埋伏在各处屋舍里的刺客便会倾巢而来。请公主莫慌，当作一场狩猎。”

怎么可能不慌。平宁乖乖点头，坐在箭架下稍矮的小凳上，架起千里眼。

大战一触即发。

空气静默，掉在地上一根针都能听见。

李含丹蜷缩在桌角边，精致的妆容已花了，只是美人狼狈，徒添几分凄艳。零落的水眸突然透过门外层层身影缝中瞥得一眼，怔怔一瞬，随即泛起喜色。

伟岸的身影从围墙后闪出，东西角落里闪出一个伟岸的黑影隐于墙角大树后。

把守大门的匪人不知何时已不见，轰隆一声，门洞大开。

外头的金吾卫涌入，左中右兵分三路进入。藏匿在屋舍中的刺客倾巢而出，突然围墙后冒出弓箭手，分为两列，训练有素两拨攻势，带走一大波。

一时杀声震天。

那些屋子里何时藏着这么多刺客！平宁想及自己一整日在其中活动，不知枕戈待旦近在咫尺，不寒而栗。

头顶一暖，平宁抬头去看，虞灵面无表情闭目养神，手上抚着她的头。

心又定了下来。

阿莹一柄长枪挥得虎虎生威，顷刻带走三四个。

她牢牢护住众女眷周边，按照先前记住的数量和面孔，确认除了被自己敲晕的女匪首外无一生还，又从尸首上逐一搜还众女眷的贴身信物。

一股脑堆在案上，请各位夫人小姐认领，自去周边与守卫一同警戒。

“出来了。”平宁稳稳架着千里眼，清楚看见大军从前厅后门杀出，往大积善观腹处而来。

虞灵睁眼，瞄住正前众兵士久攻不下的一个九尺大汉，扣动扳机。

一箭穿心，大山一样的身躯轰然倒下。

“警戒！警戒！”一名身着普通兵甲的身影大吼，拿出胸前的骨哨，凄厉的哨声响遍黑夜。

一片乌云渐渐掩住明月，周遭视线不清，所有兵士由勉力厮杀开始分出心力辨别，更多刺客匿于角落，伺机而动。

阿莹跑出后门，取出一枚出门前从老钱那顺的照明弹。

一声利啸，天际划过一条银龙，先是一截银色胡杨在高空轰然炸开，千万片细碎的光瓣簌簌坠落，像是银河倾泻而下的星子，带着细碎的噼啪声，人间暂明。

“破军。”一名兵士望着天上的瑰丽，喃喃道。他深褐色的皮肤沟壑纵横，眼角的皱纹像被刀尖反复刻过的树皮，右颧骨有道两指长的疤痕，斜斜划过晒黑的皮肤，像条沉默的蜈蚣。

耳边箭矢声划过，平宁愣愣看着，那名兵士周身一震，直直倒下，正中眉心。

场下终于有人注意到这处，人群渐渐朝这里流动。

不好！平宁睚眦欲裂，视线内是四面八方扑来的敌人。

“报位置。”虞灵语气平稳，如同问她今日天气。把周遭几袋子的箭矢都捞到随手能够到的地方。

“子时二刻。”

.......

“酉一。”

“亥二。”

平宁越报越简短，虞灵出手越来越快。

“巳一。”

来不及了！虞灵伸手环住平宁往后一扯躲开刀锋，踢开伸进来的贼人，拔下鬓边一支珠钗旋身射出，一发入喉。

青丝泻下，缠好头发，虞灵提起刀迎战。

见是两个女流，来敌显然是放松了警惕，一开始还存着生擒的念头。结果看着这两女子武艺不弱，渐渐吃劲。

虞灵一横刀扫掉两个，随即作了一个挥手的手势，平宁意会，迅速朝后头槅窗跑去，双臂挡头撞碎窗格跳出阁楼。

虞灵从腰上取一包药粉兜头洒了，跳起抓住窗棂蹲在窗台上，回头朝他们轻蔑一笑，直直往后倒去。

这两女子，如鬼魅一般凭空消失了？刺客探头见人消失，为首一挥手，四处搜寻，誓要活捉这二人。

虞灵倒挂在房梁上，双臂吊着平宁，听得人往另一侧去了，放下平宁，自己随着无声落地。

二人头也不回，借着摘星阁地势建筑，一路狂奔。

行至后院空无一人的回廊，二人配合着悄无声息杀了两个落单小兵，藏好尸首，作势化作追杀的兵丁掉头随大部队仓皇逃窜。

这两人穿着刺客的衣裳，停停走走，混过好几道追杀，极难分辨。

天边渐亮，平宁不记得自己挥了多少次刀，到最后已经是不受大脑控制的机械性木然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