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凌伯钊旧伤发作,发起了高烧。
虞灵唤来老钱,写了方子让凌众熬药,取了药油照着老钱教的全身来回推拿三遍,又到灶房取粗盐炒热,用布包了几个口袋,敷在凌伯钊两腿关节处和肩颈处。
折腾了半宿,凌伯钊高热渐退,神志恍惚间,闻得床畔熟悉的味道,又安心睡了。
翌日,天气骤冷,虞灵把晒过的棉被又翻出来,连床单被套一并换了个遍。
凌伯钊乖乖躺在一股太阳暴晒过夹杂着皂角香的被窝里,看着虞灵里外忙活完,累得躺在榻边捶腰。
虞灵瞧他精神不错,摸摸额头不烫,扶他起来靠着床坐:“今日做了瘦肉菜粥,洗漱完吃点好吃药。”又掀开被子仔细看他膝盖一圈不再红肿,遂放下心来。
病容侵袭让凌伯钊坚毅的面庞多了几丝柔弱,神色悯然。
“莫要让伯父知晓。”凌伯钊道。
“今儿一早已经来看过了,你醒了那会我让人去回话。伯父很心疼你。”虞灵给他掖好被子。
凌伯钊怏怏,没说话。
“再能耐,人吃五谷杂粮的,哪有不生病的,何况是旧伤引起的。”虞灵侧躺床边,拄着肘欣赏病美人一枚,将他耳边碎发别好,昨夜的心焦烟消云散。
往年都是凌众带两个小厮替他操持,即便是旧伤发作,不过灌下几碗汤药,忍痛推拿几遍,捱一晚上,甚少合眼。
因保养得当,他在江南从未犯过,如今在京中犯了,想来是气候缘故。
昨晚睡得不错,凌伯钊捏捏妻子的素手,气血两旺,虞灵的手脚大冬天也总是暖乎乎。
窗外风雪渐起,虞灵关上通风的窗户。
虞灵给他揩掉眼屎,脸凑上贴他的额头,温度正常,放下心来。
凌伯钊目光温情。
虞灵抚着他的黑发,如缎子一般顺良,像一匹黑绸子。“老钱说你今日还得喝一日的药,不能吃发物,今儿给你做点咸粥配馒头吧。”
凌伯钊点头:“好久没吃烧卖了。”
“嗯,羊肉啥的你还不能吃,给你做点糯米的吧。怕你躺着不消化,只给吃一笼啊。”虞灵起床,出去外头吩咐了一声。
又作乱似的,鬼叫着跑回被窝和丈夫两个赖床。
从额头到眉骨,从鼻尖到唇峰,从下巴到喉结,虞灵细细描绘男子起伏的轮廓。
凌伯钊捉住作乱的小手,道:“老实点。”
虞灵哈哈一声,躺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搂住窄劲细腰,娇声道:“真好看。”最近她发现自家夫君真是没有一处不好看。
“哪哪都好看!”又补了一句。
凌伯钊哈哈大笑,侧身紧紧搂住妻子:“那是!”狠狠往她脸上亲几口。
两人腻歪到快晌午,厨娘来送午饭,虞灵照顾他吃完。
凌伯钊觉得状态不错,起来坐了会。
虞灵依旧给他全身推拿。
两柱香的工夫,大冬天地龙烧得屋子暖洋洋,动作间虞灵额角渐渐有了汗意。
虞灵又用热毛巾从上到下仔细擦洗,干毛巾擦干,给丈夫换上纯棉寝衣。
凌伯钊顺从地任由她动作,烧得热盐袋隔着被子敷在膝上,温热的触感,全身毛孔舒张,他舒服得叹了一口气。
干燥舒服的寝被,鼻尖是虞灵喜欢的皂角香。
虞灵俯身把换洗的寝衣收拾了,凌伯钊伸手把她环抱住,两人隔着被子仰躺着。
“一身汗,弄脏啦!”虞灵笑着挣扎。
凌伯钊闭眼不放:“脏什么,香着呢!”想了想,“下回让王侃来吧。”
虞灵嘻嘻笑:“心疼我呀?”
“嗯。”凌伯钊抱着她。
虞灵靠着他的肩窝,念了一句“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凌伯钊意外,低头看她。
“字面意思啊!”虞灵撒娇。
十三这天,凌伯钊已行动自如。
虞灵挽着丈夫,谢过圣上派来的太医,给了赏钱,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
听小丫鬟来报大人到练功房去了,虞灵摆摆手。
身体健康重要,心理健康也很重要,随他去了。
转头拿出积压已久的账本。
这管家太太真不好做啊。
虞灵遇到了每位管家太太要应对的问题。帅府除了这栋大宅子,还有别庄别院田产店面七七八八摞了一大叠。
凌伯钊练完一套拳回来,虞灵还坐在案前算账。
虞灵和他对视,深深叹气。
凌伯钊到后头屏风换了件长衫,端着茶水坐在夫人边上。“如何?”
“不如何。”虞灵回嘴,转头又叹气,“你家真是高门大户。”凌家阳盛阴衰,分工明确,故每代里都会培养一位专职操持家中产业的公子。
不管家的后果是直接导致女眷夫人话语权的降低。
凌长风作为外派至大帅府的首席执行官,事事妥帖,不愧是凌氏工商管理专业出身。他每月下旬送来账本由虞灵复核一遍,无误便着手去做了。
其实从前倒是没有复核这道,只是出于尊重来问一句。听说青州本家夫人,甚至从来不看账本,让直接汇报家主,从不插手。
这次江南那头置办的产业虞灵问过凌伯钊的意见后,悉数也告知这位长风族叔。
无他,当大族掌事夫人太累了。单单社交这一项,就够应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