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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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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星抱拳笑道:“末将正想表现一二,让大帅将军看看,表表忠心。”

“末将亦然。”许平安抱拳。心想你这闷葫芦的,怎么抢我的台词。

梁静祎握紧腰上的长刀,左右一望,没看见虞灵,捅捅边上的瞿敬君:“虞姑娘呢,可得让她藏好了。”别磕了碰了,可就不好了。

大战在即,瞿敬君却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波澜,只淡淡开口:“是啊,估计这会已经藏好了。”

庭院里,初时零星飘絮,转瞬漫空飞落,天地苍茫。

凌伯钊举起手中长剑,想起虞灵面无表情从头武装到脚,给自己裹了几层厚衣,大马金刀正要走,忽然回头,语气肃杀又直白:“他们这几天的饭钱,还有我家修房子的钱回头得给我。”她一个领月薪的,该省的省该花的花。

这狠心又冷硬的女人!他们都,都那样了,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自己在她心里算什么,那天她的热情可不是作假。

凌伯钊握剑的手微顿,一时竟不知该气该笑。

这大雪天的,蹲在房顶实在是太冷了,用不到一个时辰人得冻成冰棍不可。

虞灵正准备跳下房顶,耳边传来一个窸窸窣窣声音。

一块白布鬼魅一般跳上对面屋顶。

虞灵斜眼看这“白布”像块膏药似的左右腾挪,总算调整好位置,静静埋伏。

不是说这鎏朐生性狠辣,尤擅暗杀么?

虞灵想起阿莹的条子上写的此人东瀛忍术,看来这隐藏技能还不是太熟练。

下面院子里短兵交接声起,虞灵走神。

东瀛忍术有什么来着?无非是上天遁地。

雪大,那白布与大雪融为一体,再无动静。

不好!

不过几十人的顶尖刺杀精锐,将院中目标视为必杀目标,疯狂进攻,企图破开防御,誓言将凌伯钊按死在这院子里。

凌伯钊挥开攻势,大吼一声:“结阵!”

梁静祎愣神,左臂让瞿敬君大手一抓,六人呈人字形,这是军中最常见的人阵,分左右双翼,常用于突围。

许平安咬牙,深知此番目标在于突围,专攻来人下盘,眼看慢慢逼近大门,心下大喜。

皑皑白雪被生生撕开无数道狰狞口子,暗红血迹层层凝结,在冰天雪地里冻成斑驳的紫黑,顺着雪洼蜿蜒流淌,又被新雪半掩,触目惊心。

“注意后背!”

齐野左臂的吊脖多有不便,一柄长刀稍显力有不逮。

一剑就要捅他肩头,尉迟鹏挥动手中双锏,生生将那长剑干断。

不对,鎏胊呢?凌伯钊皱眉。

电光火石间,一个不好的念头浮上心头。

东北角尘土骤然翻涌,身形一沉便没入地面,只余下一圈微颤的土痕。周身土石自行避让,如游鱼入渊,无声无息穿行于地底,只留地面微微起伏。

转瞬间,阵眼处轰然破土而出一个矮小的怪物,瞬间破开结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从天而降一柄长刀,刀锋破开风雪,带着凛冽破空之声,如猛虎下山直劈怪物顶门。

那怪物自尸骸血雪中缓缓站起,庞大的身躯一踏入战团,原本喧嚣厮杀的场面竟骤然一静。

“结阵!尔等背后,”来人声音低沉,身影隐入飘浮夜色,

“由我护法。”

话音未落,一股沉厚气势已然铺开,挡在六人与那怪物之间,风雪再烈,也难动分毫。

瞿敬君尉迟鹏不着痕迹对视一眼。

鎏胊邪魅一笑,聚气跺脚,脚下积雪骤然塌陷,泥沙翻涌间,身形猛地一沉,径直没入冻土之中。地面只留下一圈微微颤动的雪痕,便再无半分踪迹。

虞灵闭眼仔细倾听,倏尔睁眼,环住阵尾的梁静祎拨直身前,回身一柄长刀用力扎地,只听一声闷哼自地底爆出,雪面骤然炸开一团血泥,那施展遁术的怪物连带着碎土寒雪,被长刀硬生生钉在地上。

让你净整些花里胡哨的!

那怪物并不束手待毙,死死抓住长刀,就要将持刀之人扯入地下。

虞灵爽快松手,脚尖一勾,持起来人一柄弯刀,抹开一柄掷来的长剑。

凌伯钊这里的正面战场攻势又渐好起来,一柄长剑行云流水,身形一转,长剑如流星破空,径直刺入那高手喉间,热血喷涌。

鎏胊又四处逡巡寻找机会,虞灵看了西南角的茅房,计上心来。

“西南!”她故作怒色,声如裂帛,急切之中藏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大吼着示警。

凌伯钊会意,往西南角靠去。

鎏胊果然中计。

虞灵摸出一支火折子,信手一扔。

那火折轻飘飘坠向隐在雪下的暗洞,周遭骤然一静,连风声都似顿了顿。

不过眨眼之间,洞底积年沼气遇火轰然引爆,烈焰猛地冲天而起,火舌卷着碎雪与秽土狂喷四射,整座茅厕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

火光映红半边暗沉天幕,焦臭与腥气混杂着热浪四散开来,尸骸遍地的同时,炸开一幕荒诞又惨烈的景象。

鎏朐勉力从崩裂的地洞中挣扎爬出,腑脏翻涌。

他踉跄着撑起身,喉间一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溅而出,落在皑皑白雪上。

虞灵连着呸呸呸吐了几口嘴里的尘土碎屑,看着眼前一片狼藉,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悔意直往心口撞,欲哭无泪。

我新修的房子呀!

我亲手把家里茅房炸了!

虞灵化悲愤为力量,誓要扒下这些人一层皮。

心头火起,一把夺过身旁兵士手中长枪,臂一振挺枪直刺,枪尖寒芒直指鎏朐心口。

鎏胊急退,抽出腰间短刀,挥舞近前。

他最擅近战刺杀,今日竟是一点长处全都被辖制!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鎏朐身形鬼魅飘忽,竟借着枪势步步逼近,猝然翻腕,短刀直劈虞灵面门。

虞灵急忙侧身堪堪避过,不料对方虚晃一招,身形骤然转向,竟径直朝着凌伯钊扑杀而去。

虞灵心头冷哼一声:看来这人,倒也没忘了今日真正的目标。

长枪“当啷”坠地,虞灵手腕翻飞,早已备好的套马绳索骤然甩出,精准圈住鎏朐脖颈,咬牙狠狠向后一勒!

绳圈瞬间收紧,死死嵌进皮肉,鎏朐呼吸骤然被掐断,面色涨得青紫,挣扎间再难前进一步。

窒息感如潮水般吞没神智,他眼前阵阵发黑,心中恨得发狂。

自己一身遁地上天的本事,纵横数次死局都能全身而退,今日先是被沼气炸得腑脏受损,后又被这看似莽撞的女子以这般粗野下作的手段制住,连近身搏杀的余地都没有。

他死死盯住凌伯钊的背影,念头狂乱。

虞灵陡然沉下马步,周身气劲一凝,一脚狠狠踩住鎏朐后背,双臂发力向后猛拽。

套马绳瞬间勒得铁紧,只听一声细微又可怖的骨裂轻响,喉骨应声而断。

鎏朐身躯猛地一僵,再无半分挣扎,头颅歪垂一旁,彻底没了气息。

虞灵迅速上前,补位右翼,用身子支撑住有些脱力的齐野。

素来不喜与人近身、更极少与女子并肩相靠的齐野,骤然被这清挺温韧的身形一扶,周身只是极淡地一滞,并无半分局促,只余阵前相托的沉定。

“齐将军,尚能战否?”

声音沉稳清亮。

熟悉的声音入耳,齐野猛地一震,抬眼撞进那双眼熟的凤眼,眸色骤然一凝。

不等他反应,虞灵手中短匕已如寒蝶翻飞,招式利落狠绝,反手直刺人喉底,腕刃顺势向上一挑。

血雾轰然喷射,在半空划开一道妖异而优雅的弧线,溅落雪地,开出点点猩红。

天色渐亮。

许平安一刀刺入最后一个死士胸口。

尉迟鹏脱力瘫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梁静祎踢他:“不要躺地上,当心着凉。”

黎明将至,天色仍沉如墨。

凉州营校尉李杨趁夜引一队人马疾驰而来。

院内众人各自忙碌,负伤的寻地休整,余下的则忙着清理昨夜激战后的狼藉,收拾一片杂乱的院落。

凌伯钊伤口裂得不成样子,重新裹了伤,出来看虞灵站在院子里叹气。

她指着塌了一半的茅房,乱七八糟的院子:“我本想说,地窖里有我囤的粮菜,后院水井取的地下水,这几日将军可在此安心住下。”

凌伯钊眼神小意,正要开口安慰她,又听她道,“听说咱们负伤算工伤,标下的房子为救主上也受伤了,能不能也算工伤?这茅房还是我花钱找人绘图专门做的,您这几天没用上,其实相当方便来着……欸,将军!别走啊将军!”

凌伯钊闻言一噎,当即脸色一沉,气得转身径直回了房。

李杨从东屋出来,背着手进了东次间。

“地炉下有烟道,梁大人不必担心中毒。”见梁静祎好奇地看着地炉,解释道。

李杨也打量那地炉,只见滚滚黑烟被源源不断吸入地底,半点不曾弥散在屋内。

“民女见过李大人。”梁静祎连忙敛衽起身,恭敬行礼。

虞灵亦随之起身,却并未自报身份,目光平静无波,仿若与来人素不相识。

李杨认识梁静祎,抱拳回礼。边上这位姑娘,想必就是屋主了。他说:“凌将军命我与姑娘算算一应损失和这几日在此的花用。”

虞灵一听这话,神色顿时缓和许多,态度也全然转变。连忙侧身请他上座,一边麻利地斟上热茶:“大人一路辛苦,快请坐。不知先生可曾用饭?若是饿了,我这就让人备些吃食。”言语间热情周到,全然没了方才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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