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灵打了个呵欠,伸伸懒腰。
一双大手从被窝里钻出来,将她一搂。
虞灵顺势软软倒在丈夫身上,鼻尖蹭过他微凉的衣襟。
“什么时辰了?”
凌伯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磁性,闷闷地响在她耳畔。
“管他什么时辰,咱们今儿,不上班!”虞灵双手攥拳往上一扬,雀跃又元气满满。
凌伯钊被她这副娇憨模样逗得心头发软,怀里抱着香软温糯的妻子,忍不住收紧手臂,拉过锦被便想温存一番。
虞灵咯咯笑,伸手去捉他腰间的痒痒肉。
凌伯钊被逗得爽朗大笑,又不甘束手投降,索性另辟蹊径,上下其手,不过片刻,虞灵嬉笑声便渐渐软了下去,化作细细的轻喘。
虞灵近来,越发真切理解“夫妻一体”四个字。
既有灵肉交融、床笫缱绻的和谐,亦有知己交心、无话不谈的默契,与丈夫既是枕边人,亦是世间最知心的挚友。
不知过了多久,凌伯钊抽离,仰躺在一旁,喘息着搂住妻子肩头,侧过脸吻吻她有些洇湿的额角。
中衣被他拿来随意擦拭,不成样子,随手扔到炕下。
锦被松松垮垮地搭在腰间,堪堪遮住腰腹。
凌伯钊半倚在床头,肩背线条如刀削斧凿,肩宽腰窄,肌理紧实分明,旧伤疤错落覆在麦色肌肤上,深浅交错,冲撞时又显得粗莽悍戾,每一寸线条都藏着千钧力道。
虞灵挑逗的眼神轻抚过,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墨黑浓挺,眼窝略深,瞳色如寒潭深墨,刚经温存,眸中尚余几分慵懒水汽,锋芒尽敛,只剩温柔缱绻。
晨间氤氲光线下,颌下隐现淡青色胡茬,更添几分成熟男子的硬朗韵味。
凌伯钊早已习惯她这般目光,故作嗔怪地睨了她一眼。
从二人定情起,这丫头总用这好似色中恶鬼般痴缠贪恋的眼神望着他,每每都让他心头一颤,既觉无奈,心底深处却又抑制不住地泛起阵阵得意与满足。
“今儿忙什么?”虞灵开口,声音带着一番餍足后的慵懒沙哑,软绵又黏人。
依偎在旁,一身肌肤莹白似玉,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身形纤秾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纤而不柴。
“今儿就忙着陪你。”凌伯钊低声应着,手握丰盈,搓揉上头深浅隐现的旧疤。平日里衣衫裹住纤细合度的,只有他才能一探衣服下藏着风云际会的过往,反倒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韧劲。
虞灵提议:“那今儿陪我做完家务,练练武吧。”马匪一事在即,手生不至于,她也得把原来的看家功夫都捡一捡。
凌伯钊不是沉耽怠惰之人,抱住妻子湿乎乎亲了几下,起身穿衣。
今日没什么风,两人把床单衣物洗晒了。
都兰的鱼送来了,土腥味太重还得养几天看看。
虞灵把新得的一副猪肚收拾炖了,拎了一壶茶出来,慵懒地卧在摇椅上。
凌伯钊在园子里打理菜地,满眼惊奇:“没想到你竟还会种菜?”
“八岁前,伯父说我根骨未成,太早练武担心我长不高成三寸丁。我成日和几个堂兄弟在村里斗鸡走狗,祖父天天要当青天断案,吵得头疼。有一日我拿着刀追着堂弟长风,把他吓尿了。青州老家几亩祭田没人种,便把我们几个打发去种地。日出而作,晌午读两个时辰书,午后再去地里,日落而息。每日都累得像头牛,一头臭汗,我又不想读书,故意鼓动几个兄弟不洗澡就去学堂,大夏天学堂熏得像个牛棚,把先生都臭吐了。”
院子里小小的一块田垄做得极见功夫,笔直如线,宽窄如一,垄脊圆润,垄沟深匀。
虞灵做了他新媳妇,还不曾跟着凌伯钊回过一趟老家。
从前当他家的女暗卫,倒是去过一次。虞灵若有所思。
凌伯钊把菜地收拾好,关了院门,又去屋里摸出两把剑,说要试试虞灵那夜耍的剑法。
摸摸剑刃,就要进灶房,“我磨磨剑,媳妇儿,磨刀石是在菜刀边上这个吧?”
虞灵跳起来,“冤家,那个是用来磨菜刀的!”
一套剑法练两遍下来,汗出如玉,通身舒适。
灶房里文火慢炖的莲子猪肚汤香气漫出来,是炖得软糯后透出的醇厚肉香,温润不腥,沉而不浊。
“这青天白日的,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外头传来张不那促狭鬼的破嘴嚷嚷开,“贤弟,我就说吧,东边饭点最香的这家就是,就是咱这会来会不会坏了人家好事呀?”
“嗞呀” 一声,带着风霜的木门大敞,虞灵探出头来,无奈道:“大老远就听见你这大喇叭嚷嚷,我再不开门,整条街都要传我青天白日关门在家干好事了。”
张不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两颊露出一对酒窝,臊眉搭眼装起规矩来:“要是不方便,我们放下东西就走。”
虞灵作势抄了门后的棍子就要打他。
“欸欸欸!今儿带个兄弟来,给我点面子!廿七,我廿七姐!”
凌伯钊出现在虞灵身后。
这二人老鼠见了猫,赶紧规矩起来。
张不肃容作揖:“大人,今日带人前来拜见!”
拐角处,一位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背手而立,闻言回身,礼貌见礼。
凌伯钊在正屋陪着客人,自己起身进了灶房,不多时便提了一壶滚水出来,稳稳搁在泥炉上。
壶中水嘶嘶翻沸,他取过茶具细细烫过,指尖一提一倾,沸水冲落,茶香瞬间在屋里漫开。
刘令文抿嘴,张口道:“我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将军了。”
这话一出,张不浑身一僵,当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虞灵更是听了个开头,脸一抽,扭头就钻回灶房,半分都不想多待。
没片刻功夫,张不也跟着溜了进来,一进门就死命搓着胳膊,一脸恶寒:
“哎哟我的娘欸,这酸儒酸得我牙都倒了。”
虞灵搅动那瓦罐里的猪肚汤,“今儿来,所为何事?”
张不从水盆里捞了根黄瓜吃的嘎嘣脆,站在灶房门口,透过轩窗,凌伯钊的侧脸。
屋中二人也不是甚可以叙旧详聊的关系。
刘令文指尖轻叩茶盏沿,待盏底稳稳落于案几,方开门见山,语气沉敛:“太子殿下已上疏圣前,言边境互市开设日久,民间通商往来倒也平顺无碍,只是协理边务的人手着实短缺。更要紧的是凉州,学风凋敝不堪,州学近十年间,竟未出过一个举子,民风本就剽悍粗野,长此以往,终难保安定。”
他顿了顿,缓声道:“圣上览疏后已颁下明诏,命青山书院总领此事,牵头抚育边民、兴学开智,以化边地之俗。”
这话一出,案前静了片刻。谁都清楚,如今的青山书院早已不是寻常学府,隐隐有南朝第一学府的气象,朝中出身青山的官员不计其数,便是太子殿下,亦是青山书院出来的弟子。让青山书院牵头督办边地教化之事,看似寻常,实则藏着圣上对边地的重视,也暗合了太子护持师门、整饬边务的心思,倒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
凌伯钊指尖捻着案上的玉扣,缓缓点头,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解,语气平淡却直切要害:“此事归凉州县令辖管,遣人传旨督办便是,你何需亲自来我家一趟?”
刘令文从袖中掏出两封信,道“此番前来,带来陛下和殿下手书。请大人阅后即焚。”
凌伯钊袖手接过,先拆皇帝的信。
简明扼要,命凌伯钊协领办学一事,并暗中剿灭马匪之患。落款盖了皇帝的私印。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帝的眼睛。凌伯钊心中冷笑。
再去拆太子殿下的信,里头亲切寒暄了一番,而后大概述说了一番京中近来朝局动向,又隐晦提点,言马匪之事牵扯甚广,恐与京中某些势力暗通声气,嘱他行事务必谨慎,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反倒引火烧身。
信末又多加一句,道凉州一地安危系于一身,请他务必保全自身,待事了归京赏桂。
字迹温润,语气恳切,全然不似陛下那般冷硬果决,倒透着几分倚重与亲近。
“赏桂。”凌伯钊指尖缓缓抚过纸页,眸色沉了沉。
太子这是既想借他之手拔除隐患,又怕他行事太过凌厉,惊动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坏了朝堂平衡。一边许以前程,一边又暗中约束,算盘打得倒是精细。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刘令文,神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
“陛下与殿下的意思,凌某记下了。”
说罢,将两封信拢在一处,置于火盆之上。
火苗腾地一卷,吞了纸角,墨字与印玺渐渐蜷曲焦黑,化作一地飞灰。
张不给灶眼添了块柴火,他望着那簇跃动的火苗,火光映得半边脸明明暗暗。
“北地,是不是又要生事端了?”
京中想必早已预知暗流翻涌,可皇帝偏偏剑走偏锋,落了一步将凌伯钊贬谪的险棋。
多年筹谋布局,苦心孤诣,难道就只为将凌氏彻底踢出棋局?除去之后,又当如何?
虞灵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破军自北境发家,纵然昔日巅峰不复,凌衣旧部仍遍布边地,军心所向,根基未断。凌伯钊本就是收拾这盘乱局的不二人选。
皇帝权衡利弊,权衡朝局,断不会将这柄镇国利器彻底浇灭。真若做绝,便是飞鸟尽良弓藏,寒了天下武将之心。
皇帝从不疑心凌衣的忠诚,凌氏叔侄一东一北,拱卫国门。而今,凌伯钊,本就是他握在西北的最后一张底牌。
虞灵蒸了米饭,又快手炒了香椿鸡蛋,孜然羊肉,酸辣白菜,蒸了蛋饼,配上文火慢炖的猪肚莲子汤,轻重口搭配,简简单单又是一餐。
张不连吃两大碗米饭,又念着猪肚还能炖汤,很是咸鲜好喝。“从前便听说凌夫人做得一手好茶饭,啥时候到我那小店指导一二。”
虞灵点头,改天一定。
凌伯钊:“食不言寝不语。当心噎着。”
张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