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奶奶一声“打”,烟霞、青儿两人按住两个小丫头,连打了三十个巴掌才停手。打得两个小姑娘鬼哭狼嚎,听得蕊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直往上翻酸水,又硬生生忍住了不敢吐。
打完了丫头,柳奶奶又说道:“我听说你要媳妇的两匹布裁衣裳穿。”
蕊儿细声道:“这话打哪儿说起。是爷说家里有喜事,该做两件子衣裳。我说我这箱子里衣裳通放不下,穿也穿不完,又做衣裳做什么,谁知道他今天就去前头跟奶奶说了。既然是大姑娘带给后面奶奶的,自然不该我要的。”
柳二奶奶道:“你知道最好。你是个聪明丫头,做丫头的时候聪明,做了姨娘了就更该放聪明些,不要折了自己的福气。你怀了身子,不宜走动,以后就不要出去了。”
蕊儿应了一声是。
柳二奶奶指着地下的两个丫头说道:“前日要水你们打了茶盏子,昨日又窜捯着主子换菜,半夜三更折腾的满府人不能睡,生就的下贱胚子,装模作样给谁看。自今日起,再叫我听见什么不是的来,我扒了你们二人的皮。”
两个丫头跪在地下答应了一声,蕊儿情知这话是说给她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句也不敢辩白。
柳二奶奶站起身,对蕊儿道:“听说你腹内是个男胎,这是你的福气,别叫这福让人给作没了,那时后悔,可就晚了。”
蕊儿勉强答应了一声。
柳二奶奶道:“老爷年纪大了,许多事照应不过来,往后但你屋内使唤的,你用的穿的,叫人回过我,我说行才行。”
蕊儿答了一声“是”。
柳二奶奶转身出去了,蕊儿跟着送到门外,直到柳奶奶转出了院门,才扶着门框”哇“的一声,吐了个昏天黑地。
到了二十八这一日,许府锣鼓喧天,来往官轿、军牢直堵了半条街,街口又新搭了个戏台子,来看的人挨肩接踵。卖酒的、卖茶的、卖糕的、卖花翠的,挨着挨的排在街边,一条街上堵得水泄不通。知观早早的出来迎着,继仁如今也戴了管帽了,与往日气象大不相同。只有继忠,还是寻常样子,待人接物,一团和气。
整忙了一日,到了第二日二十九,因为请的是亲戚,前头男客俱都坐第二层院子的大厅里,就在旁边小花园里摆了一出戏。后头奶奶太太们,俱都坐在花园凉棚底下,戏台子也摆在花园里,周围用帐幔围住,不许闲人走动。看看到了中午,两边戏都唱起来。
继仁在前头看了一回戏,坐不住走到后头来,才进了后台,叫戏园子的管家赖生一眼睃见,忙迎上去,跪下叫大爷,口中说道:“我的爷,多少时候儿不见你来了。”继仁叫他站起来,一撩袍子,自在一张椅子上坐了,赖生对着满屋子人道:“都停了,过来给大爷请安。”
众人站起来,过来给继仁请安,继仁笑道:“停了做什么,赶紧的扮上,今日把我们家老爷奶奶唱高兴了,少不了你们的赏。”
众人听了这话答应了一声,都散了。
赖生笑道:“听说爷大喜了,小的们每想着给爷道个喜,白请不来爷,多时候儿爷赏光,也让我们孝敬您老人家一回。”
继仁将手中扇子“唰”地一展,笑道:“且得一阵子忙,等什么时候儿得闲儿再说吧。”
赖生半蹲着,凑近继仁,笑道:“您这话不是诳小的吧,新来了个角儿,水灵灵的,前头去孔举人家唱过一回,舟二爷说声口儿嫩着哩,您什么时候儿瞧瞧去。”
继仁只是笑,不说话,眼睛盯着帘子后头。赖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是香官在上妆。
继仁笑道:“你忙吧,我自己转转。”
赖生见他起身,知道是去找香官,不敢跟着。答应了一声,自去忙活。
继仁悄声走过去,站到那人后面,打镜子里一看,正是前头扮贵妃的小旦,唤香官的,今年才十七。继仁站着不动,朝镜子里笑,那香官也坐着不动,一双凤眼含情似水,也朝着镜子笑。
继仁道:“刚才众人都与我行礼,你怎么不过来。”
香官笑嘻嘻道:“我刚才只画了一只眼,怎好出去见人。”
继仁见他双目含情,脸儿雪白,腮儿粉红,珠圆玉润,活脱儿一个杨玉环,笑道:“这是你的托词,左右我是要罚你的。”
香官转过脸来,笑问道:“你要怎么罚我?”
继仁也笑道:“就罚你与我再唱一遍方才那一段儿。”
香官笑道:“衣裳也脱了,冠儿也摘了,怎么唱。前头那段唱完就该我出场了,这会儿还要上妆,也没那功夫唱。”
继仁不说话,只是笑嘻嘻看着他,那香官当不住他这么看,转过脸来,依旧对着镜子描眉。
继仁故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香官道:“我叫香官,是容天府人。”
继仁往前一步,一只手按在香官的肩膀上,对着着镜子里的人笑道:“你们要在这里待几天。”
香官说道:“总有两天,今日在贵府上唱一天的戏,明日再到曹奶奶府上唱一天,就完了。”
继仁问道:“唱完了要去哪儿。”
香官想了想,说道:“唱完了,就回去了,还能去哪儿,你问这个怎么?”
继仁直起身子,依旧对着镜子里的香官笑道:“不怎么,问问。”
香官扭过头,正要说话,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对许继仁笑道:“看,找你的人来了。”
继仁转回身子,见许住进来,走过去问道:“什么事?”
许住道:“老爷问大爷去了哪里,要大爷去前头陪客。”
许继仁说道:“你怎么说?”
许住说道:“我说大爷去更衣了。”
继仁没说话,又回头看了香官一眼,抬脚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