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观道：“你说约定，是与谁的约定。”

留住道：“前日我在前头，凤仙走过来和我说二娘有话问我，许了我五两银子，叫我今日末时在仪门角门边咳嗽一声，她与我开门。”

知观笑道：“你们里应外合倒是做得好，这我容后再问，我问你这贱人都与你说了什么。”

留住道：“回老爷话，二娘先问我家乡，听说我是容水县的，与容发县只隔着五十里的路程，就叫我说容发县的风土人情。我说容发县有许多的富人大户，二娘听得高兴，一发叫我说个不休。我看看话要说完，思想要走，不想老爷进来了，以后的事，老爷都知道了。”

知观道：“将他带出去，吩咐许书好生看管，等我料理了这个贱人，再与他说话。”

留住不住拿头碰地，磕得头上血淋淋的，嘴里只是叫“冤枉”。

许凤媳妇走上前，叫两个老妈子死拉硬拽将留住拉了出去。

柳氏与凤仙见这个光景，早吓得面无人色。

知观指着凤仙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敢有一句假话，我就将你下在女囚牢里。”

凤仙道：“婢女不敢有一句话骗老爷。”

知观问道：“你为什么要将留住勾引到内宅，你和留住几时相识，约会过几回，与我从实说来。”

凤仙道：“回老爷话，留住本是随着叔叔逃荒来的，他是南边人，北边的话听不真，奴婢看他可怜，时时帮他一点，一来二去就熟了。奴婢是一点善心，绝无苟且之心，自去年奴婢在里头服侍，与留住再无往来。前日二娘说过后要随着大爷去任上，恐过不惯南边的日子，问我咱们府上有没有南边来的人，奴婢就想到了他。二娘要奴婢问话，后来二娘觉得传话不方便，就要奴婢领他进来回话。起初留住不肯，二娘就要奴婢与留住五两银子，约定了今日末时我在角门等他，引他进来，今日也才是头一遭。”

知观到：“原来还有这一段公案，我说怎么巴巴儿的要问南边的事。你说只今日是第一次进来，若是第一次，你怎么敢白日就把一个汉子引到内宅里来，可见是撒谎。人是贱骨，不打不招。来人，与我打这贱人五十巴掌，再拶她一拶子。。”

凤仙跪在地上哭道：“老爷，奴婢有几个胆子敢骗老爷，真是头一遭儿。二娘说，老爷今日出门会朋友，一天不回来，晌午错时候儿人少，叫我将留住带进来。等问了话，趁着传晚饭时候儿，再将人悄悄送出去。”

知观道：“这话权且记下，等我验过再说。你身为侍女，百般勾引着主子做丑事，可见你不是善人。与我打她二十巴掌，送与人牙子卖出去。”

凤仙一头大哭一头磕头，嘴里乱叫道：“老爷饶了我吧，老爷饶了我吧。”

许凤媳妇上前对着凤仙道：“姑娘，老爷已经是开恩了，姑娘不要再闹了，把老爷的性子闹起来，那时还是姑娘吃亏哩。”说着与那两个婆子递了个眼色，那两个粗使婆子会意，上前一边一个，架住凤仙的胳膊。

凤仙哭叫道：“我死也不出这个门儿，二娘，我都是为了你才做下这样祸事，二娘，你不能不管我呀，不能不管我呀。”

许凤媳妇道：“这是什么地方，还由得她大呼小叫，赶紧地拉出去，打够了数进来回话。”

知观道：“谁准她出去，与我在这里打。”

许凤媳妇不敢说话，两个婆子架住，一个婆子上前，撸起袖子，一边打嘴里一边唱数。把凤仙打得哭爹叫娘，柳氏听见这声音却是针扎的一样，只是跪着发抖。

凤仙挨完了打，脸上红肿，嘴角流血，往地下吐了一口唾沫，血沫子里裹着一颗牙。凤仙哭道：“二娘，你就不为我说句话。”

知观道：“带出去，关在柴房，不许给她饭吃，即刻叫人牙子把她领走。”

两个婆子拖着凤仙往外走，凤仙哭道：“二娘，你就不为我说句话呀，二娘……”

许奶奶扶着许书媳妇的手，她年纪又大了，又是小脚，走不得许多的路，一路气喘吁吁，紧赶慢赶，才进了院门，当头见两个婆子拖着一个丫头出来。走到近前一看，那丫头一头一脸的血，辨认了一回竟没有看出来是谁。许奶奶问道：“这是哪一个？”

一个婆子答道：“回奶奶话，这是二娘房里的凤仙，老爷才打了她二十个嘴巴，叫关在柴房里，不许她吃饭，叫人牙子来领人哩。”

许奶奶还不及说话，那凤仙哭道：“奶奶，我不是这样人呀，都是二娘叫我做的。奶奶，你念我往日服侍一场，别叫老爷卖我呀，奶奶……”

许奶奶叫她哭得心酸，正要说话，听见知观在屋里道：“叫奶奶进来。”

许奶奶叹了一口气，赶忙往屋子里走去，婆子自拉着凤仙往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