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奶奶进了屋子,见柳氏跪在地上,旁边许凤媳妇并四五个丫头站在一边,知观坐在上面,脸色铁青。
知观笑着对许奶奶道:“你这时候才来,还不算晚,你也坐过来听听。”说着,指了指身侧的椅子。
许奶奶慢慢走过去,上前坐下。
知观指着柳氏笑道:“咱们家里这位姨娘,寻常人家的奶奶也比不上的体面,不想把她的心养大了,行动都有自己的主意。儿子还没有上任,她倒做起太夫人来了,要跟着仁哥儿去任上。我这个庙太小,搁不住这样一座大神。”
柳氏听了这话,哭道:“我糊涂,我做下这等事,老爷奶奶看我年轻养下哥儿的份上,饶了我这次吧。凭老爷奶奶如何处置,我不敢有一句儿怨言,只求老爷不要说出这样的话来。”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知观喝道:“与我住嘴!”
柳氏听了这一声喝,恰似被人掐着脖子一般,登时没了声音。
知观问许奶奶道:“你怎么说。”
许奶奶望了望柳氏,又望了望知观,说道:“一切事全凭老爷做主。”
知观点点头,说道:“你不敢管,好,这事我来管。”说着,指着柳氏道:“与我剥了她的衣裳和头面,以后不准她穿红着绿,佩戴首饰。”
一语说完,许书媳妇并许凤媳妇走上前,对柳氏道了一声“二娘得罪了”,就要伸手剥她的衣裳。
柳氏对她二人喝骂道:“谁敢动我。”又回头对知观哭道:“老爷叫底下人糟践我不打紧,只怕人家就要轻看仁哥儿,他如今是做官的人了,怎好叫人这样折辱他的亲娘啊。”
知观道:“他的亲娘好端端的坐着,谁敢折辱。你还有脸与我提仁哥儿,我不看仁哥儿我早打死你了。你整日拿着仁哥儿说嘴,一个妾,不守一点规矩,我与奶奶不计较,你不知感恩,背地里言三语四,什么不做出来。左右都是这生儿子惹下的祸,我明日开了祠堂,将仁哥儿寄在奶奶名下,遍告族中父老,去了你这个心魔。”
柳氏听了知观这话,呆了半晌,哭道:“老爷,这是要我的命呀。”
知观对两个媳妇子骂道:“你们是叫我亲自动手哩!”
两个媳妇子见知观恼了,不敢耽搁,一人按着柳氏,一人就要伸手剥柳氏的衣裳。柳氏死命挣扎,哪里是二人的对手,到底叫许书媳妇将衣裳剥了下来,又伸手将柳氏头上钗环取个干净。柳氏穿着中衣,头发乱糟糟披散着,口里又哭又骂。
知观叫她嚷得火气,骂道:“与我打她的嘴。”
左右走上来两个丫头,按住柳氏,另一个走上前左右开弓,将柳氏打得杀猪也似叫唤。
知观尤不解气,在上头道:“与我狠狠地打。”
丫头见知观恼怒,不敢收力,真个下死劲地打柳氏。初时柳氏还挣扎叫骂,落后渐渐就不开口,一屋子里只听见清脆的巴掌声。许奶奶见柳氏两眼微闭,脸上通红,头被那丫头打得左右摇摆,心里着实地不落忍。对知观道:“老爷叫人住手吧,她身子娇,恐怕经不起,打坏了如何与柳家交代。”
知观冷笑道:“她是哪家的公主小姐,行动就经不起,我偏不叫停手,今日打死了她,我自和柳家偿命。”
许奶奶见不是话儿,不敢再劝。
那丫头又打了柳氏二十巴掌知观才叫停手,柳氏脸上血泪相和,眼睛半睁不睁,一丝两气儿倒在地上。
许奶奶怕真打坏了她,对那丫头骂道:“你就打她也该有个轻重,你把人打死,你还有命哩。”
知观道:“我不信几个巴掌倒能打死她。”
许奶奶道:“二姐儿,你平日里警醒一点儿,哪里会经这一场哩。”
柳氏听了这话,挣动着爬到许奶奶跟前儿,哭道:“我伺候老爷奶奶二十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奶奶不看我平日,就看我服侍奶奶一场,奶奶就不与我说两句话儿,求老爷一求。我是油蒙了心了,不知道天高地厚,奶奶只当是行善事,饶了我这一回吧……”
许奶奶叫她哭得心酸,才说了句:“二姐儿……”
知观道:“做下这样没廉耻的事,你还有脸和奶奶求情哩,着实的可恶。看你平日所为,料想我的话也说不到你心里,我也不与你白费这口舌。从今日起,不许你住在这院内,与我搬到后头一层房子里住,一应饮食与丫头一样。等我打发了仁哥儿上任,那时再与你说话。”
又对许奶奶道:“今日这事我是一定要这样办,你若是劝我,就是与我作对。”
许奶奶叹了口气道:“你正在气头上,我怕你落后后悔。”许奶奶说着望了柳氏一眼,对知观道:“她也有年纪了,媳妇孙子也有了,这样处置她,怕仁哥儿和柳家的面上都不好看。”
知观道:“她做下这等丑事,不怕你我面上不好看,我倒要看他姓柳的脸色,我破着不做这门亲吧,紧是叫人家说我攀富贵哩!”
许奶奶见不是话头儿,不敢再说什么。
知观对两个媳妇子道:“叫人将后头收拾出来,今日就叫她挪过去,没有我的话不准她踏出房门一步,不许她见任何人。”
两个媳妇子答应了一声。
知观问许奶奶道:“你还有话没有。”
许奶娘道:“我没什么话。”
知观道:“既没有话,就走吧。”
许奶奶见知观起身,没奈何也只好跟着起身。知观抬脚往外走,不料被柳氏一把抱住腿,哭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什么罚我都认,仁哥儿不能寄在奶奶名下呀。我半辈子只有这一点骨血,老爷你不能这么绝情呀,我一辈子不出门,我情愿吃斋念佛,老爷,仁哥儿不能寄在别人的名下呀,他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是我的命根子呀,老爷……”
知观几次抬脚都不曾将柳氏踢开,这时候怒极,狠命一踢,竟然将柳氏踢出去几尺远。知观毕竟有了年纪,又着了一场重气,这一踢就有些支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坐在地上。
许奶奶本是站着,这时候见知观摔在地上,大惊道:“老爷!”上前一看,见知观脸色紫涨,嘴角微微歪在一边,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许奶奶伸手在知观胸前顺气,急问道:“老爷,你心里怎么样。”
知观动了动嘴,像是要说话,嘴里“咿咿呀呀”含混不清。许奶奶大惊失色,忙叫人来搀扶,知观哪里站得起来,还是许书媳妇叫人抬了凳子,将知观扶到凳上送到上房里去。
继仁问道:“既是晚上的事,怎么第二日才叫人去请田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