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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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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道:“老爷不过是叫痰迷了心,到了上房,奶奶灌了两碗米汤,老爷吐了几口黏痰就醒过来了。依着奶奶的意思,要他明日再料理这件事,老爷不听,晚上先审过了留住,又催着二娘搬到后头。可说哩,我今日晚上和二娘送饭,丫头说两日水米不曾粘牙,我又不敢进去望她。家里出了这样的事,老爷又是这个光景儿,一家子通乱得反了一样,谁还顾得上这一位。”

继仁听了默默不做声,半晌说道:“你还该叫人去看看才是。”

江氏道:“我的爷,你这时候还说这个话儿哩。奶奶为你在外头不回来,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样的怪罪,我劝你安省一些儿吧,这时候触了她的霉头,她正有一箩筐的话等着你哩。不是我多嘴,平日里有一些儿警醒,哪里就到这个地步。我年轻怕说错话,上人的心思又猜不准,有话也只敢憋在心里。我那时候那样的劝你,怎么你就不想想,我的话是有理还是没理,如今出了这样祸事,可怎么收场。这几日你就不要出去,看看老爷要醒过来,他要问你带二娘去任上的话,你也要想个话答复他呀。”

继仁叹了一口气道:“我一句戏言,不想她就放在了心上,惹出这些是非来。”

江氏道:“这话本来不该我说,事到如今,我不说也是没法儿。咱们这位二娘,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自你选了官,她就有些言语颠倒,凭什么人,没有不敢得罪的。”

继仁听得不耐烦,笑道:“就是她有些不对,总也还是长辈。”

江氏听了他这话,一声儿不言语。

继仁笑道:“我知道我这话又得罪你了。”

江氏笑道:“你得罪我什么,她是你的亲娘,你自然向着她。我不过是想,老爷这病若是有些不大妥当,恐怕你上任的日子就要延迟。”

继仁皱眉道:“这是怎么说话儿,一个急症,又不攸关性命。我看田医官医术很过得去,就是上任也在这月下旬了,到那时说不定老爷就要大好了。”

江氏道:“外头的事我知道什么,白给你提个醒儿罢了。”

继仁又道:“你那日不在跟前儿,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江氏到:“无巧不成话,那一日向妈妈正要央许书媳妇子与冬福儿绣个肚兜儿,走出去不远,远远地见几个婆子在二娘院门前杀气腾腾站着,她见不是话儿,又走了回来。落后去找许书媳妇,媳妇子将这一篇话儿和她说了,她又转来和我说了,不然我坐在屋子里怎么会知道这样的事。”

继仁道:“这媳妇子真正可恶,一天到晚在背后议论主子,多少闲话都是从她们嘴里传出去的。”

江氏深悔自己不该将这话告诉继仁,见继仁脸上带着怒气,怕他发作,拿别话岔开了。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吹了灯安置了。

第二日继仁早早起来,喝了茶,往上房去,先看见窗子底下炉子上不见了药锅子,三两步走到后头,见继忠和文亮正坐着与许奶奶说话。继忠文亮见继仁进来,忙站起身。继仁走到许奶娘跟前儿请了安,说道:“儿子服侍父亲吃药吧。”

许奶奶道:“你来晚了一步,方才你父亲醒转来,叫你兄弟服侍着他吃了药,这会儿才歇下,临睡前吩咐我叫你过来,还有话问你哩。”

继仁听了这话,心中一动,笑道:“儿子真是该死,不想起迟了,到这时候儿才过来请安,不知道父亲问儿子什么话?”

许奶奶道:“左不过是问问你来家不曾,想也没有别事。”

继仁答应了一声,站在一边。许奶奶与他们说了几句话,青黛进来问早饭摆在哪里。

许奶奶道:“就摆在这屋里,”又对继仁三人道:“这里乱糟糟的,我又要伺候你们父亲用饭,没有功夫照应你们,你们各回自己院里吃吧。”

继仁道:“奶奶操劳了一夜,还是儿子服侍父亲用早饭吧。”

许奶奶道:“我心里有些不自在,要亲自看着他吃了饭才踏实。你吃了饭过来,我还有话吩咐你。”

继仁答应了一声,与继忠文亮一同出去了。用过早饭,继仁又往上房来,许奶奶正在外间用饭,见继仁进来,说道:“你进去看看,你父亲要和你说话哩。”

继仁答应了一声,忙往后头卧房来,进了屋子,见青黛和一个小丫头立在床边,旁边桌子上搁着一只茶碗,里头有半碗残茶。继仁悄悄对青黛笑道:“父亲睡了不曾?”

青黛不及答应,听见床里一个声音含混道:“是仁哥儿不是。”说着,咳嗽了两声,又道:“扶我起来。”

继仁两步走到床前,见知观睡在床里,双眼睁着,就要起来。

继仁道:“父亲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儿子就是,又起来做什么,大病的人经不起折腾。”

知观道:“不妨事,扶我起来。”

继仁只得将知观扶起来,青黛早将一个垫子垫在知观身后。知观靠着垫子坐着,对青黛道:“你们出去,奶奶吃了饭,叫她进来。”

青黛答应了一声儿,带着小丫头出去了。

知观望着继仁道:“前日里你不在家,我听说你是昨日上午回来的,无故夜不归宿是何道理。”

继仁道:“不敢瞒父亲,前日孔举人家里请酒,我再三地推托,一定的叫我去。我想亲戚份上,这样苦辞怕坏了他的面子,只得去了。吃到起更时候儿,孔举人留住不放,儿子无法只得住下了。”

知观道:“一月里,孔家倒请了你七八回酒,他倒是好客,这我也不问你。前日姨娘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继仁道:“不知道父亲问得是哪件事。”

知观见他装糊涂,冷笑一声道:“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不信你一点儿不知道,我只问你一句,柳氏要随你去任上,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继仁跪在脚踏上,哭道:“这是儿子醉酒时候的一句糊涂话,其实并没有这个心,况且又是几年前的事,不想姨娘就放在了心上。自选了官,每日里不是赴宴就是在家里收拾行李,再不然就是和同窗朋友话别,连姨娘的面也不曾见一回,儿子不知为何姨娘会说起随儿子上任的话来。”

知观道:“我说什么来,你就哭得恁个样儿,成个材料哩。你说这话是几年前说的,我不信酒后一句戏言就叫她记到这时候儿。”

继仁赌咒发誓只是不认。

知观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为官的人了,我有一肚子的道理,耐何到不到你耳朵里。你自家想想,父母健在,做儿子的要带父妾去任上,天底下有没有这个道理。只这一件事,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儿还能戴得牢。你学问不如你兄弟,我想着早早与你捐个官儿,到底不算你白辛苦一场,我要知道你这样糊涂,宁愿你在家里做个富家翁。”

继仁跪在地下只是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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