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二老爷抱着看了一回,嘻嘻笑了半晌,重又将孩子递给奶娘。
柳二奶奶又问了几句话,打发奶娘往后边去了。
柳二老爷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起身往前头去了,走到半路,又转身去了后头。
延舟见父亲走了,又对柳二奶奶笑道:“成不成的,奶奶就给儿子一个准话儿,免得儿子悬心。”
柳二奶奶道:“我不管你的闲事,只要你媳妇开了口,你就是纳一百个我也不管。”
延舟笑道:“媳妇怎么敢做婆婆的主,只要母亲开了口,难道她还敢不答应。就是日后儿子随着仁哥儿去了任上,少不得要带家眷去,那时母亲身边多一个人伺候,儿子也放心些。银宝虽然是烟火寨子里的人,其实很知礼,她有什么不懂的,奶奶一说她就明白了。”
柳二奶奶道:“我身边这几个丫头也尽够我使唤的了,用不着你费心再与我安排人。”
延舟怕把话说僵,没有回还的余地,不敢再说,只得怏怏的出来。先在前头书房坐了一会儿,翻来覆去找不出个法子来。银宝几次三番地催着要进门,延舟情知此事不能再敷衍,偏偏柳二奶奶又不肯通融,他虽然着急,却是一个法子也想不出来,真叫人愁死。
正坐着,忽然小厮进来说后边奶奶找。延舟听了这话心里一动,母亲不同意,或许马氏同意也未可知,就是不同意,也不过碰个钉子,只要将话说开,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延舟正了正衣裳,往自己院里来,进了房间不见马氏,转到后头,见马氏正叫人开箱子。
延舟看那地上,两三口箱子,无非是些衣裳料子。笑道:“怎么忽然弄起这个来了,又不是等衣裳穿,把这个找出来做什么。”
马氏在旁道:“我前日得了几匹好缎子,正好我娘那日来说少一二匹缎子,我想家里放着这些好东西也没有什么用,不如拣两匹与她老人家送过去应急。”
延舟一歪身子在旁边躺椅上坐下,笑道:“这也值当你叫我来一趟,要什么你自己看着拿,还问我做什么。”
马氏笑道:“这可是你说得,回头我拿了东西送过去,你可不要生气。”
延舟道:“我生什么气,咱家现守着一个绸缎铺子,没道理几匹缎子也舍不得孝敬她老人家。”
马氏笑道:“你这是拣了钱了,忽然这样大方起来。”
延舟笑道:“这话骂得我好,你平日往岳母家里拿东西我几时说过一个不字了。”
马氏一笑,就不说话。
延舟停了一会儿,笑道:“你几时忙完,我还有话和你说。”
马氏道:“就完。”说着,叫丫头包了三匹大红妆花缎子,两匹青的,两匹蓝的,又另包了五匹白棉布,一总放在一起,等下次回娘家时带去
延舟看着她收拾妥当了,等丫环一出去,走到马氏身边笑道:“我有话和二奶奶商量,不知道二奶奶肯不肯赏我这个面子。”
马氏见他这样,心里已明白了八九分,佯装不知地问道:“二爷有什么话尽管吩咐,这样客气叫我怎么当得起。”
延舟先嘻嘻笑了一阵,才将方才与柳二奶奶的话又与马氏说了一遍。马氏初听时心中妒意升起就要发作,后来听见说银宝要孝敬自己,又情愿做丫头,渐渐气平,这些话也罢了,唯有这财之一字叫马氏有些动火。
延舟将话说完,见马氏半晌不言语,笑道:“这件事总是我对不住你,可这也是没法的事,况且又在娶你之前,你就拿出容人之量,宽恕我这一回吧。”说着,与马氏作了个揖。
马氏一侧身子,说道:“我说什么来,你就下这样大的礼。”
延舟上前一步扶住马氏的肩膀笑道:“我知道奶奶一向宽宏大量,就是她进了门,还是你做大。她有错,凭你打也好骂也好,我无有不依。”
马氏道:“你说得轻巧,这样人进了门,难道是好辖制的?她什么事不经过,我只怕她将来骑在我头上,又没有人与我做主,到那时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哩。”
延舟道:“这是什么话,你是正经奶奶,她还能越得过你吗。再说,她若有此心,为何要将自己体己拿出来孝敬你呢。等日后我们随仁哥儿去了任上,那时将她留在家里,一样还是你我夫妻二人,并不碍着什么,你只当是可怜她吧。”
马氏叫延舟三言两语说得高兴起来,慢慢松了口风,延舟见她似有同意的意思,喜不自胜,就要商量将银宝接进来。
马氏道:“这件事怎好你我做主,还是问过奶奶老爷再定日子妥当。”
延舟笑道:“他们一向不管我们房里的事,你定个日子就把她接进来就完了,还劳动爹娘做什么。”
马氏道:“放屁!这是什么事,父母在岂有儿子媳妇自己拿主意的。这件事总是要禀过两位上人,他们说行才能行。”
延舟见马氏执意如此,又没话驳她,只好随她去和柳二奶奶商量。
马氏本来是为财才动了纳妾的心,又被延舟好话打动,这才愿意去柳二奶奶跟前儿提纳银宝的话,不想叫柳二奶奶三言两语挡了回来,马氏才知道婆婆是不愿意儿子纳妾的。
马氏因为柳二奶奶不同意,自己不敢擅自做主,延舟但问起,回说只要婆婆同意,自己无有不依的。
延舟又问起,马氏道:“银宝妹妹已有孩子,独自一人住在外头我也心中不忍,只是母亲不同意,我怎么敢越过上人的意思自作主张。二爷若是能说动母亲,只管娶来,我亲自料理婚事也使得。”马氏情知这事行不通,乐意做个大肚弥勒佛,只管拣好听话说。
延舟叫两人来回踢,紧是银宝又问得急,自己又没话回,所以连流水巷也不敢回去,每日只是回家来睡,倒把马氏高兴得了不得。